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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口1937:抗战史上惨烈的一笔
来源:马铭德   2022-01-29 19:11:39

  民革前辈王万龄与南口抗战

  1985年,我在民革筹办成立上海黄埔军校同学会时,记得尚有两位黄埔一期的老人,其中一位为民革党员王万龄(另一位蔡锟明是联系人士)。王万龄老人在抗战初期曾任第4师中将师长,参加过著名的南口战役。当年我曾多次借慰问的机会,听慈祥而又温和的王老回忆当年的南口抗战,可惜当时未能认真记下。时隔三十多年,记忆中只剩下了断缣残楮。今天纪念抗战,借助相关史料,回述王老在南口战役中的大致情形,以纪念这位禀性谦和,制行醇谨,功高不居的民革前辈。

王万龄

  七七事变后,华北局势日益严重。南口是平绥路上的重镇,北平通往西北的门户,也是兵家必争之地。7月底,北平沦陷,蒋介石即令汤恩伯率第十三军从绥东赶往南口驻防。第十三军是中央嫡系部队,下属第89(师长王仲廉)、第4(师长王万龄)两师,均为装备优良的德械师;虽说装备在国内属一流,但与日军相比还是有很大差异。以第4师来说,当时仅有几门小口径平射炮,还有2门苏联早期援助的老式火炮,非常笨重。在实战中,由于火炮上的巨大差距,让我军吃了大亏。纵然武器装备上差别大,但是第4师官兵多为经过严格训练的黄埔军校生,军事素质高,战斗意志顽强。

  左起:第十三军第4师师长王万龄,第十三军军长汤恩伯,第十三军第89师师长王仲廉

  日寇进攻南口所动员的兵力,先为第1混成旅团和第11混成旅团。8月10日左右,以20师团的一部增援;8月15日以后,以板垣第五师团为增援主力。总计日寇进攻南口投入总兵力,为两个半师团,共达七万余人,附各种口径大炮300门,并有航空队及战车与铁路重炮,协同其他地面部队进犯。中国军队在南口作战动员的兵力,为第十三军第89师,第4师,高桂滋第十七军的第84师,及陆续增援的第21师,还有第94师。后有第二战区派来的炮兵第27团,和陈长捷的第72师及独立第7旅。

  8月初,第十三军赶到前线,军部驻怀来,王仲廉率89师进入南口延庆阵地,王万龄率第4师在右翼布防。第4师开始作为集团军的预备队,8月中旬以后,南口前线战事吃紧,遂被部署于横岭城、镇边城,永定河以东长城以南的山区,师部设在横岭城。会同作战的部队有陈长捷的72师。

  记得王万龄老人对我说过,横岭城沿着长城亘镇边城到永定河一带,多高山峻岭,关隘重叠。他到前线看到的所谓防御工事,仅有历史上留下的一道残破不堪的长城。横岭城是南口山脉北面第一个高山,向里走去,山头一个比一个高。明代为防御北方进攻,是以南向北的方向,所以长城都建筑在极北的山的棱线上,孰知数百年后的对日抗战,我军战士是要由北向南去驱逐来自北平的日寇,长城于我,则完全失去它的作用了。王万龄老人不无感慨地说,在高山深隘中,山石坚硬,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挖壕沟掩体,士兵只能堆石为垒,聊作遮蔽。面对日寇的优势火力,王万龄率第四师在长城一线采用反斜面防御战术——就是把我方的主要火炮、重枪火力部署在反斜面,正面山头,仅派出少许观察哨。日军的猛烈炮火,只能落在正面山头,无法伤及山头另一面的中国军队。待日军爬上山顶,便由我军埋伏在两翼的火炮、重枪袭击。随后,以逸待劳的第四师居高临下,凭借局部的优势火力,向日军发起逆袭。以血肉构筑新的长城,遏阻强敌进犯!这是当时较为有效的、对付日军在优势炮火掩护下冲锋的战法。

  当年《大公报》记者孟秋江在第4师前线写过战地报道,描述了王万龄师长身处抗战前线的场景:“八月十五日,敌军攻入黄老院阵地,炮火的稠密,与攻南口一样的战法,并且逐步向右翼缺口突进,情况非常严重。师长王万龄先生也到横岭城坐镇,出发时把他的物件,一针之微都嘱勤务兵收拾带走,准备不再回到怀来,他不回怀来的意义有两层,要是把日军打跑了,当然跟踪追击;不幸而失败,则以横岭城为坟墓。横岭城这座长城边的古堡,前面是四师的阵地。司令部设在这里一间民房内,电话机,地图,无线电台,这是司令部中最主要的战争武器。师长王万龄,副师长陈大庆,七十二师师长陈长捷,参谋、副官都带了命令上前方,……重要电话,大部分是王万龄师长自己接听。他待上接下,始终是保持着温和而慈爱的态度,可是令出法随,没有客气。二十团的某连长,因为敌方炮火过猛,牺牲太大,向后稍稍移动,即下令枪毙。他接得前线接触的消息,总是如此坚决地嘱咐他的部下:‘师长不会后退,死也不离开你们,你们放心!不过,你们要死守阵地,千万不能后退,退了,我要枪毙的! ’‘师长!有阵地就有我,请师长放心。’这是前线将官的一致答复。”战地报道还说:“迂回战争,八月十九日起全线发动,以四师一个师的兵力防守一二百里的战线,重迭的山头,错杂的山沟间小道,都要派兵去监视,这是很成问题的。……敌方坦克车对我前进,后面跟上一大堆的蓄短髭穿皮靴的倭兵,这样照着操典的动作,三次四次后,坦克车像出水乌龟爬上我阵地,坦克车上机关枪和躲在战车后面倭兵的手提机枪,同时放射,冲上去来,我们忠勇的战士,跳出战壕,手榴弹像西瓜往下掷。机关枪怎样准确向我军扫射,奋勇的战士,没有一个想到枪弹会打进血肉来,短兵相接时,手榴弹是唯一可以对大炮报复一下的东西,掷手榴弹的战士,虽然—批一批的倒下来,第二批马上又跳出战壕去抵抗。这样的冲锋,接连三次以后,机关连仅剩一个战斗兵,一个传令兵,一个伙夫了。战斗兵,传令兵把住两挺机关枪,伙夫在中间向左右输送子弹,继续对二千敌军强烈反抗! ”这种场景就如“相看白刃血纷纷,死节从来岂顾勋”。

  当时在石家庄的军事委员会保定行营主任徐永昌日记中提到:王万龄第4师的黄老院阵地“(8月)十七号失守,十八号复之,十九夜又失,昨日尚在恢复中……”。

  另外王万龄部第4师第120旅旅长石觉有更详细的回忆:当黄老院阵地告急时,我奉令率两个营,从八五○高地出击,曾收复一段长城及若干碉楼,闭塞该处缺口,旋敌第11混成旅团全力向我攻击,前所未见之激烈缠斗,于焉展开。敌军训练精良,射击准确,十日恶战,我两个营九个连,军官三十六员,伤亡竟达三十七员之多(有临时派代而伤亡者)。……士兵伤亡十之七八,战斗兵仅余一百四十名,并编为步机各一连,派少校团附任临时营长,统一指挥,继续战斗。不久七十二师之一团奉命接防,最初,他们一个营上去,不到一个小时,营长报告:“我们支持不住了。”他们团长带队又加上去,不到四小时就垮下来,团长阵亡,士兵伤亡亦十之七八,战斗之激烈,牺牲之惨重概可想见。一如诗云“虏塞兵气连云屯,战场白骨缠草根”。

  我印象较深的是王万龄对部下120旅副旅长张文衷的怀念。老人曾不胜嘘唏地对我说,张文衷在八五〇高地奋战了五个昼夜,军队伤亡达1200余人,始终不退。由于前方弹药不足,王万龄命令张文衷旅长回后方催送弹药,不料当弹药武器运回南口前线卸车时,张旅长忽遭飞机轰炸引爆弹药,不幸牺牲,年仅37岁。王老神色黯然的说道,当时张旅长新婚才8个月,妻子已怀有3个月的身孕!此时张文衷旅长的大哥张治中将军尚在淞沪战场上,战地闻讯悲痛万分,特派夫人洪希厚带着自己亲笔信去抚慰弟媳:“我虽失去一爱弟,但得一爱妹……你和孩子的生活绝无问题……切切节哀。”

  南口战役最激烈的时候,蒋介石急调卫立煌第十四集团军驰援。我记得当时为第十四集团军的第十四军军长李默庵曾经告诉我说,他在涿州接到命令后,即命令部队第10、第83两师冒大雨急速行军,赶往怀来,原拟24日赶到前线增援王万龄,不想北进途中与日军发生遭遇战,继后又因大雨永定河水暴涨,李默庵率第十师分散强渡,期间孤军深入,部队给养不济,与集团军总部的电报也一直联系不上。待26日赶到镇边城,王万龄第4师已经于26日奉命放弃原阵地,与陈长捷的72师突围,渡过永定河。阵地失陷,增援南口作战的计划落空。

南口会战经过要图

  第4师在横岭城一带坚守了十多天后,伤亡过大,全师一万余名官兵,伤亡达六千余人,部队粮弹几至断尽。王万龄回忆,22日陈长捷的阵地被日军突破,72师向第4师靠拢。他自23日起,就已经联系不上汤恩伯,军部只留下一个参谋接应打来的电话。直到25日深夜,王万龄才接到命令放弃阵地,突围后撤。此时汤恩伯军部早已因害怕日军抄后路,撤离怀来退到涿鹿,王仲廉的第89师也已向后方转进。晚年王老谈及南口战役,言谈间对汤恩伯临阵不告先撤的行为一直耿耿于怀。

  王万龄率第4师残部撤出阵地后,以120旅石觉为突围指挥官,石觉在八五○高地攻击时,俘获敌军五万分之一军图一份,极为精确。这幅地图对突围行动帮助极大。当由横岭城出发,第四师经长城岭口于水头西方突出包围圈,渡过洋河,安全到达桑园南方,沿途无暇举火烧饭,仅以当地苹果果腹。一路沿平汉线南下,原拟到安阳部队修整。此时保定数万守军溃败南撤,军政部又急令王万龄沿漳河南岸紧急备战,为阻止敌军铁甲车和运兵车沿平汉线南下,王万龄率第4师残部炸毁漳河大桥,疲兵再战,严阵以待。艰难支撑十多天后,才见汤恩伯率89师绕道姗姗而来。漳河阻击战后,第4师又被调北上解太原围,部队疲惫不堪,赶到榆次,太原已经陷落。

第4师20团3营5连4班二等兵高均甫老人向死难战友献花

  纪念抗战胜利75周年,谨以此文向以王万龄为代表,在抗战前线张空弮,冒白刃,亲矢石,北向争死敌的抗日前辈表示敬意。

  (作者系上海中山学社理事,民革上海市委会理论文史委副主任、联络部原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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