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北第一个红色政权的创建者张祺
来源： 常德史志网 张文英 王祖林口述 张吉全整理   2017-12-20 09:41:24

                         张文英 王祖林口述 张吉全整理

    我们的祖父张祺，2002年8月2日在北京病逝，终年102岁。

    祖父在他近八十个春秋的传奇经历中，结识了中国革命史上的众多风云人物：毛泽东、周恩来、董必武、李克农、鲁迅、胡愈之、潘汉年、郁达夫、田汉以及董维键、张唯一、翦伯赞、袁任远等，见证了许多重大历史事件……他创建了湘西北第一个红色政权。

    一

    张祺于1900年12月13日出生在桃源县畲田乡一个富裕家庭。1914年9月考入常德省立二中。1920年与三哥张祜（解放后在民盟中央工作）一同考入武昌国立商科大学（今武汉大学前身）。在大学期间即参加了革命，并积极从事革命活动。1926年2月，他回到家乡，经桃源省立第二女子师范学校校长张祜介绍在该校执教英语，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

    1927年，桃源的农民运动搞得轰轰烈烈，成立了农民自卫军。是年5月中旬，祖父和万德馨受党组织委托，前往长沙到省农协领枪。计划领一百多条。到长沙仅一天，“马日事变”发生了，许多共产党人和革命群众惨遭逮捕和枪杀。当时，祖父正好到教育厅董维键家去了，免遭一劫。董维键时任教育厅厅长，是祖父的侄女婿。

    祖父在董维键家躲了两天，在董的安排下，潜回常德，次日深夜又潜回桃源畲田老家。

    1927年8月7日，中共中央在汉口召开紧急会议（史称“八七会议”），揭露和批判了陈独秀的右倾投降主义，确定了土地革命和武装反抗国民党反动派屠杀政策的总方针，并把发动农民举行秋收起义作为当时最主要的任务。中共湘西特委根据中央和省委的精神决定建立常(德)、桃(源)、石(门)特区，进行武装暴动。中共桃源县委在县城附近的西寺坪召开县委扩大会议，传达特委会议精神。祖父时任县委委员、学运部长。会议决定：（一）成立武装暴动行动委员会；（二）迅速组织武装力量，在木塘、畲田两地举行暴动；（三）大力发展组织，做好“会匪”（青红帮会）的改造、收编工作。会后，祖父便开始了积极的工作。他不仅组织了本地党员和积极分子符和尚、谭斗生、黄家怡等人（均为畲田乡人），还找到了在漆家河一带活动的共产党员徐才益、周维城（均为黄埔四期生）等人。1927年11月18日半夜，在中和乡（今畲田乡）青龙寺秘密召开了徐溶熙苏维埃政权成立大会，到会的有中和、栖风、长岭等九乡的代表100多人，大会选举产生了苏维埃政权的领导成员：主席：张祺。军事委员：徐才益。财政、教育委员：黎和清。组织委员：张方兴。秘书：黄家怡。

    苏维埃下设三个区，九个乡。苏维埃政权还建立了自己的武装——桃源第十七游击大队，有枪30余支，100余人。大队长：徐才益。政委：张祺。秘书：周维城。

    徐溶熙苏维埃政权建立后，张祺、徐才益组织人民群众，开展了有声有色的革命斗争。

    扩展地域。初建立的徐溶熙苏维埃政权只有中和乡、栖风乡、长岭乡。到1928年春，游击大队发展到170条枪、300余人。苏维埃政权形成了一个东接常德，北毗临澧、石门、慈利，靠近太浮山的武装割据政权。

    惩办土豪。1928年3月初，游击大队击毙了中和乡大劣绅高华阶。高横行乡里，民愤极大，游击大队决定除掉他。那天，游击大队得知高华阶与小老婆回畲田的消息后，徐才益、张祺带领队伍分三路埋伏：一路埋伏在东田峪的聂家桥（今属架桥乡），一路埋伏在青龙寺附近的三口堰（今属畲田乡），一路埋伏在酒铺岗（今属陬市镇）拦截高华阶。高华阶骑着马，小老婆乘着轿子，一前一后，大摇大摆来到三口堰时，埋伏在此的张祺便假装上前与高打招呼。高一看是张祺，故作正经地吓唬说：“五先生（张祺排行第五），外面风声很紧，你要当心点啦……”没等高说完，徐才益一个箭步跃到高的背后，用手枪抵着高的背说：“高先生，你认不认得这个家伙！”高华阶回头一看徐才益抵在他背上的手枪，惊慌地边跑边喊：“徐先生，打不得，打不得……”随着一声枪响，高华阶一命呜呼了。恶贯满盈的高华阶被游击大队处决后，远近群众无不拍手称快。

    攻打团防局。1927年12月下旬，游击大队在黄叶岗杀死了盘塘乡铲共队长黄子清等人。1928年2月初，张祺、徐才益率领游击队员百余人，攻打回龙乡团防局，击毙团总龚巨伯，缴获枪支19支。

    镇压匪首。1928年3月下旬，苏维埃政权设计枪杀了在常德、桃源、石门一带活动的大土匪高香儿。1927年5月24日常德“敬日事变”后，高拜常德缉察长杨昆甫为义父，更加肆无忌惮，无恶不作。高在石门花寺乡（今花薮乡）强抢民女李秀珍为妻，逼死了这个女青年。张祺、徐才益假言与高香儿联合，请高前来青龙寺议事。高仗着自己有后台老板，又急于扩充自己的势力，满口应承。那天，张祺在青龙寺召开了大会，并请高香儿讲话。高刚抬脚出门，就被游击队员龚春生一刀砍在腿上。高见势不妙，负痛逃跑，被谭斗生一枪击毙。

    建设政权。徐溶熙苏维埃建立并初步打开局面后，便开始了政权的建设工作。1928年3月，苏维埃在青龙寺召开千人群众大会，张祺主持会议并讲话。提出了建设苏维埃的基本纲领和措施：实行均田制，减租减息，禁止高利贷，禁止赌博，禁止吃鸦片。此外，还成立了妇女解放小组，组织儿童团，兴办学校，向地主派款为游击大队购枪，并先后打开大地主高吉阶、李如雪、陈克明、刘振武的粮仓，把粮食分给农民。

    徐溶熙苏维埃政权的革命斗争，极大地鼓舞了人民的斗志，在常、桃、石、临等县产生了极大影响。人们都称张祺为“张主席”，称畲田等地为“红区”。在此期间，张祺的战友，时任桃源县总工会执行委员的郭天民（桃源双溪人），被湘西特委派往石门南乡指导工作。1928年5月上旬，郭天民与陈昌厚、袁任远等带领暴动队夜袭石门花薮的寺垭铺，树起了“南乡起义”的大旗。1928年5月，正当郭天民、袁任远等人在石门南乡暴动时，国民党桃源县政府派一个营的兵力并纠集杨怀春、周善初等团防局反动武装五百余人，疯狂扑向徐溶熙苏维埃政权。游击大队在青龙寺一带顽强抵抗，终因寡不敌众，游击大队30多人壮烈牺牲；苏维埃主席张祺化装脱险，转移到湖北松滋米积台；徐才益与周维城率游击大队转移到了太浮山，后参加了湘西特委领导的石门“南乡暴动”。第十七游击大队走后，反动派在这里实行了惨无人道的大屠杀，苏维埃的党员、骨干和被打散的游击队员100余人遭到了杀害。烈士的鲜血染红了这片土地，建立仅五个月的红色政权被反动派扼杀了。

    1929年4月，徐才益、周维城到常德与党组织联系，因叛徒告密，被反动派杀害于常德。祖父张祺脱险后于1928年受党委派，转战上海，从事党的地下工作。

    《桃源星火》一书在“湘西北第一个红色政权”一章中这样评价：“徐溶熙苏维埃政权是在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失败后，湘西北地区建立的第一个人民当家作主的红色政权。她的出现，是党的“八?七”会议精神开出的一朵灿烂的花，尽管她是那样的稚嫩、幼小、最后被摧折，但她为湘西北地区人民的武装斗争摸索了经验，推动了整个地区的武装革命斗争。”

    二

    1928年5月，祖父到达上海后，即与先期到达上海的董维键联系上了。通过董维键，又与在上海的谢觉哉、袁任远、张唯一联系上了。

    祖父到上海时，在互济总会从事党的地下工作。1930年，张祺调任在上海的中共中央分局，任宣传部科长，与党的理论家杨献珍在一起，杨是党小组长。张、杨两人私交甚笃。祖父逝世后，杨献珍长子杨兴参加了追悼会。

    1929年3月，祖母杜风仙携伯父张本晏、小姑张振华到上海找祖父。在上海，祖父把他们母子安顿下来后，又没日没夜地投入到革命工作中去了。

    1930年1月，为了团结进步知识分子宣传和声援革命，董维键与鲁迅、胡愈之、潘汉年、郁达夫、田汉等人发起成立“自由大同盟”，团结了一大批进步知识分子，使他们参加到革命队伍中来。张祺参加了“自由大同盟”，因而结识了鲁迅、潘汉年等人。

    1930年5月，在上海法租界寓所，祖父被国民党逮捕入狱。祖父被关在南京监狱，度过了一年多的铁窗生活，1931年被党组织营救出狱。

    从1931年起，祖父一直在上海的中共中央分局及中央临时分局工作，代理中央临时分局秘书长。这时，祖母生下了小叔叔张本爱，祖母见祖父工作太忙，不愿拖累他，于1935年春携三个子女返回桃源老家。

    三

    1937年，党派祖父到武汉中共中央长江分局工作。1938年，在武汉八路军办事处工作，一直到1940年。与张唯一一道受周恩来、董必武、李克农直接领导。张唯一专搞情报，祖父则负责文秘工作。

    祖父后来回忆说，周恩来办事干练，为人随和。董必武是忠厚长者，办事认真，一丝不苟。有一次，因为一些文件没有及时处理，董必武十分委婉地说：“张祺同志，我们的工作头绪多，繁忙，再忙，也要及时处理，不能贻误工作啊。”

    四

    1940年10月，祖父被党派到昆明，继续从事党的地下工作。当时，祖父的公开身份是西南联大西语系教授。同乡、历史学家翦伯赞时任西南联大历史系主任。

    抗战胜利后，祖父在昆明积极参与组织反内战的民主运动。在西南联大，经常组织学生开办演讲会、辩论会，在教师和学生中组织“反内战民主联合会”。先是被学校当局规劝、警告。尔后，他的活动引起云南当局的注意，一再责令西南联大解聘张祺。联大师生强烈呼吁，请愿，不准解聘。后来，校方迫于无奈，只得与当局斡旋，风波不了了之。

    解放战争时期，祖父在云南组织策反国民党地方武装起义，成立云南人民自卫军。这时，他辞去了教职，成了一个职业革命者。也就是在这一时期，他与原云南省委副书记刘树生、原昆明军区司令员张至秀、原云南省军区副司令员丁荣昌等人由相识到相知，结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五

    1954年起，祖父到外贸部工作。十年动乱期间，祖父受到林彪、“四人帮”的残酷迫害，被关进地下室达三个月之久，家属子女也受到株连。但他始终坚信党，坚持原则，同林彪、“四人帮”进行了坚决的斗争。

    1982年，82岁的祖父终于迎来了他的政治生命的又一个春天，外贸部党组通知：“我部张祺同志于1982年4月13日被中央组织部批准，恢复其党籍，党龄从1926年算起。”

    一个大革命时期参加革命的老战士，一个大学教授，一个在三十年代就在党的中央分局任过“秘书长”的老同志，建国后仍然只是个“秘书”。祖父是否有失落感呢？我们不知道。1983年，祖父被批准离休（享受副部长级医疗待遇）时，已逾83岁高龄。我们在北京建内立志巷10号的寓所去探望他。这是一栋老式的四合院。那天天气很好，老人家正坐在天井里晒太阳。老人家精神很好，脸色红润，耳聪目明，对往事还记得很清楚。我们问起他在各个历史时期都当过一些什么官。他笑而不答。他很喜欢听老家农村的话题，他嗬嗬地笑着说：“畲田张家湾，我还有田哟。”张文英开玩笑地说：“爷爷，你干了一辈子，又没当个大官，亏不亏哟。”面对孙女的笑话，老人家一点不生气，嗬嗬地笑起来，说：“当年北大校长蔡元培说过，不当大官，但要干大事。我就很欣赏这句话。当然，我是既没有当大官，也没有干大事哟。”接着，老人家又语重心长地说：“你们赶上好时候了，要认真做好自己的事，教育好子女，做个有益于社会的人。”

    “不当大官，要干大事”这句话，不正是祖父一生的真实写照么？

    1990年，祖父90岁生日，我们又去了一趟北京，给老人家祝寿。这时，老人家已搬进了外贸部老干宿舍，宽敞明亮。老人家生活极有规律，精神也好，只是视力和听力很差了。他听说我们从湖南带来了菌油、腊肉和泥蒿（一种很清香的野菜）高兴地笑了。这之前，他曾捎话从湖南带这三样土特产。

    2002年8月2日凌晨5时30分，祖父安详地合上了双眼，享年102岁。祖父去世后，时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国务院副总理的李岚清，时任国务委员的吴仪，原中组部部长宋任穷，原外贸部部长郑拓彬，原昆明军区司令员张至秀，新华社社长朱穆之，还有多年私谊甚笃的谢觉哉夫人王定国、王稼祥夫人朱仲丽、杨献珍长子杨兴等领导同志对张祺的逝世表示哀悼，对其家属表示慰问。

                                  （张文英、王祖林系张祺亲孙女、孙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