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昶红的无悔人生
作者/翟红果
认识马昶红是在我的办公室。2020年7月的一天,马昶红经鲁山县地方史志编纂室王顺利主任介绍来到我办公室,搜集有关任应岐的资料。通过交谈,我了解他决心为任应岐申烈的坚定信心和令人敬佩的情怀。他不辞劳苦、无私奉献、孜孜以求的精神深深打动我。8月,任应岐申烈工作进入关键环节,他又提出需要提供《河南省志》关于任应岐烈士的记述资料,我立即与河南省地方史志办公室有关领导联系。在河南省地方史志办公室的支持下,很快查阅到《河南省志·人物志》第714—716页任应岐传的记述。
马昶红2005年在郑州市图书馆查资料
马昶红,五十多岁,清癯消瘦,饱经风霜的脸上一双眼睛透出一股执着和坚毅。他家住鲁山县城,他的爷爷马振营生前系任应岐随从。小时候,马昶红没少听父亲和爷爷讲任应岐生前的故事。每次,父亲和乡亲们说起任应岐都是满口赞叹,任应岐的高大形象也常常浮现在他脑海里。真正打动他的是1952年的一件事。
任应岐(1892—1934年),字瑞周,出生于鲁山县仓头乡刘河村一个农民家庭,著名抗日爱国将领。他一生追求正义、投身革命,青年时代投笔从戎,追随孙中山,参加平定陈炯明叛乱和北伐战争。“九一八”事变后,走上抗日反蒋道路。1934年5月,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任应岐与吉鸿昌等组织“中国人民反法西斯大同盟”,进行反蒋抗日活动。1934年11月24日,任应岐、吉鸿昌被国民党反动派枪杀,英勇就义。任应岐就义后,他的棺椁被友人运回鲁山县,临时葬在县城东关的一块菜地。日军进犯鲁山,轰炸县城,任应岐的土墓被炸开一个洞。种菜人知道这是任应岐的墓,怀着敬佩之意又把洞穴封上。1952年,任应岐的女儿任秀霞心想,父亲葬在县城,孤零零的一个人没有人陪伴,魂灵不能真正回归生他养他的故土,一定要让父亲魂归故里,与“亲人”团聚! 农历“十月一”是农村祭祖上坟的日子,也是迁坟时节。一天中午,村里人都在树下吃饭,任秀霞边哭边向村民们一个一个的磕头。在农村,这叫“转圈响头”,意思是恳求大家帮忙。村民们都十分敬仰任应岐,当时就凑一笔钱。迁葬那天,从东关到西关,送灵的人山人海,焚纸送行。任秀霞见有烧纸的就磕头答谢,一公里多的路程竟走6个多小时,任秀霞的膝盖磨得流着血,嗓子都哭哑了……
这件事深深触动着马昶红的灵魂,他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一定要弄清楚任应岐的事迹,让这位英雄形象展示在世人面前,把英雄的精神传承下去。上学以后,马昶红阅读很多书籍,却很少看到有关任应岐的介绍,即使看到一些,也只是只言片语。随着知识的增长,马昶红心里的疑问也越来越多。任应岐与吉鸿昌同时就义,为何吉鸿昌的事迹家喻户晓?吉鸿昌是烈士,任应岐为什么不是?既然国民党反动派给他定的罪名之一就是“加入共党”,且他“供认不讳”,那么他究竟是不是共产党员?既然他是一位著名爱国将领,为何鲜有对他的评价?
于是,从16岁开始,马昶红便心揣理想,带着疑虑,开始南上北下,踏着任应岐当年的足迹,搜寻有关任应岐鲜为人知的史料和英勇事迹。成家后,马昶红一家4口和母亲及哥哥一家合住4间旧平房。马昶红没有固定工作,平常靠打零工为生,起初一个月几百元工资,生活非常拮据。为了省钱买书籍,外出搞调研,马昶红节衣缩食,把烟酒也戒了。马昶红的母亲知道儿子是干大事、做好事,经常给马昶红十元八元。马昶红的妻子一开始并不赞成他这样做,有时候还心生埋怨,但看他的执着也就义无反顾的支持他。
为搜索有关任应岐将军的史料,他在任应岐的家乡来回奔波,寻找和任应岐同时代的人,只要打听到有和任应岐来往的人就费尽周折去找。寻找当事人的路并不是一帆风顺的,充满坎坎坷坷,有时还伴随着危险。2009年正月初九,为寻找任应岐部下程耀德的后人,马昶红从留给两个孩子的学费中拿出300元,踏上从鲁山到平顶山的班车,后转车到驻马店,再坐车到汝南县城,晚上住在一家小旅馆。后得知程耀德的老家划归平舆县,初十早上又坐车到平舆县城,再到辛店乡政府所在地。由于去乡下不通班车,不得不雇佣三轮车。农村的土路高低不平,再加上大雪还没融化,三轮车不停打滑,好几次差点翻到路边沟里,最后只好步行十多里。一路上,手脚冻得几乎麻木,裤腿上沾满雪泥,布靴完全湿透。晚上,才找到程耀德的侄子家,交谈中得知程耀德流落到台湾直至去世。晚上,宿住在程耀德侄子邻居家的空茅房里。荆条床板硌着身体,盖着露着棉絮的破被子,久久难以入睡。第二天一早,又去拜访从台湾回来的黄正道老先生,从他口中也没有得到更多的信息。像这样的鞍马劳顿不知经历了多少回,像这样的苦也不知尝了多少次。虽然一无所获,但马昶红从来没用后悔过,反而觉得挺值得,因为又了却他的一件心事。
在搜集资料中,马昶红发现个别文艺作品描写吉鸿昌将军就义时大义凛然,而描写任应岐时却说他对着吉鸿昌哭了。这是事实还是虚构?任应岐到底是懦夫还是大丈夫?为弄探究清楚这个细节,马昶红历抱着历史既要对后人负责,也要对得起历史人物的态度8次赶赴天津,几经周折找到天津《今晚报》的老报人王慰曾、天津市政协文史委副主任方兆麟、任应岐外甥刘世如等亲属,并联系北京市档案馆等方面的研究专家,终于从各方搜寻、汇集来的旧报刊资料中发现有力的旁证资料。
1934年11月9日,任应岐、吉鸿昌被国民党军统特务天津行动站逮捕。不久,被国民党反动派以“扰乱治安、加入共党、危害民国”罪判处死刑。《实报》在报道吉鸿昌、任应岐等人“解抵北平”时的副标题是“出站时吉作微笑,任亦自若”。《全民报》说:“二人遗嘱毕,均为捆绑,即就该狱后院,令二人坐于地下,各饮一弹身亡”。《新天津》详细报道“枪决情形”:“两氏阅(死刑)判决后,面容突变,但仍力持镇静,当向陆军监狱当局索纸笔,各立遗嘱一纸,致其家属……各中一弹即毙命。”《大公报》在“行刑经过”中记载:“两人仍矜矜自持,与人谈讲过去历史,言语之间多魁梧慷慨之词……”—一国民党元老刘人瑞之子、北京市退休干部刘绍韬珍藏有任应岐刑前写给夫人刘玉贤(任秀霞之母)的“大丈夫有志不能申,有国不能救,痛哉!”的遗嘱。字里行间充满豪言壮语,激昂悲怆。凡此种种,面对国民党反动派的屠刀,任应岐没有退缩、没有屈服,没有哭泣、没有流泪,他大义凛然、慷慨就义,惊天地,泣鬼神!
这个重要发现让马昶红十分激动,他说天津之行虽然住在一处到处都是破袜子、脏衣服,光线极暗,看书困难的鸡毛小店,但把想办的事情办成了,洗刷了任将军的不白之词,值得!
马昶红,一个靠打工挣钱研究爱国将军的淳朴汉子、一个没有固定收入而又竭力为任应岐申烈奔走呼号的凡人俗子的精神深深感动着有关部门的领导。平顶山市政协原主席、市老区建设促进会会长裴建中等有关领导,鲁山县委组织部、宣传部、县党史办对马昶红都很支持,凡是他需要找人,需要到档案馆、文史馆等查找资料,一律给他联系,给他开绿灯。
有一次,平顶山市政协余明杰的话给马昶红很大启发:“既然任应岐是一位爱国将领,我党的高层领导应该有评价,只要评价过,就应该能够找到。”为了这个评价,马昶红不知跑了多少路,也不知度过多少个不眠之夜。
2005年7月的一天,下着大雨,他利用打工的间隙来到鲁山县图书馆,付100元押金借两本书,他用塑料袋装好放在自行车前的篓子里准备离开时,突然想到《毛泽东文集》里会不会有关于任应岐的评价?他不顾一切又赶快回到图书馆阅览室。他摊开笔记本,仔细的翻呀、找呀,生怕漏掉一页一字,很快在《毛泽东文集》第二卷《反投降提纲》一文中,找到这样的话:“然而抗战是一定要坚持下去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与国共合作,是一定要使之巩固发展的,三民主义旗帜与三民主义共和国的口号是一定要坚持的,这是党的基本任务……然而,还有宋(庆龄)、何(香凝)、邓演达等坚持革命,没有叛变。‘九一八’以后,有冯玉祥、蔡廷锴……有吉鸿昌、任应岐,有张学良、杨虎城……”书中还有关于任应岐的注释记载:“与吉鸿昌组织中国人民反法西斯大同盟,进行反蒋抗日活动……在北平遇害。”这一重大发现让马昶红高兴的跳起来、叫起来。当他兴冲冲地走出图书馆后才发觉放在车篓里的两本书不见了,100元押金自然也无法退回。而这100元押金“巨款”对于马昶红来说是相当重要的呀!
2005年11月23日马昶红(右一)在北京召开的吉鸿昌任应岐史料研讨会合影
2005年11月23日,北京市档案馆为纪念爱国将领吉鸿昌、任应岐就义71周年,举办“吉鸿昌、任应岐史料研讨会”,马昶红作为唯一的任应岐民间研究者与会,并做了精彩发言。一石激起千层浪。马昶红的研究成果,成为这次会议关注的热点和亮点,博得与会学者、专家的充分肯定和高度的赞赏与认同。会议一致认为他的研究还任应岐真实面目,是新的重大发现、重要突破,填补了任应岐生平研究的空白,对任应岐的进一步研究有着十分重要的借鉴意义。会议建议有关部门按照国家的规定启动任应岐申烈工作,追认任应岐为烈士。
党的十八大以来,鲁山县委、县政府高度重视红色资源的挖掘和运用,把任应岐申烈作为赓续红色文脉的一项重要工作列入日程。2017年9月,鲁山县炎黄文化研究会任应岐研究中心成立,并启动申烈工作。2019年4月,鲁山县委成立任应岐申烈工作领导小组。马昶红作为申烈的工作成员,深知自己的心血不会白费,他信心百倍,精神激昂,夜以继日、宵衣旰食,全心身投入到申烈资料的补充、完善和整理,形成60余万字的《任应岐资料汇编》,最后确认主证材料12份。这些资料凝聚着马昶红三十八年的心血。
三十八年,为搜集任应岐烈士的资料,马昶红行程数十万里,足迹踏遍半个中国。北京、上海、天津、南京、成都、重庆、西安、郑州、信阳……大大小小的城市,林林总总的档案馆、图书馆、纪念馆,处处留下他虔诚的身影、洒下他艰辛的汗水。几十年,共收集有关任应岐烈士的资料上千页500余万字。
三十八年,为研究任应岐烈士,马昶红自费5万余元,购买各种书籍,一间房子里堆放着《毛泽东选集》《中国共产党党史资料》《中国近代史》《中共党史人物传》《中华民国史档案资料》《河南文史资料》《吉鸿昌传》等书籍2000余册。阅读开阔了他的视野,坚定他为理想奋斗的信心和决心。
三十八年,为寻觅任应岐烈士的足迹、查证烈士的事迹,马昶红不顾家境贫寒,自费20余万元,凡是任应岐生活、工作、战斗的地方都跑个遍。他披星戴月,忍受饥饿与寒冷,从不叫一声苦;他不畏艰辛,上下求索,从不说一句累。一次坎坷之行、一次次希望之路,都收获着感动、丰富着人生、锤炼着品德。
三十八年,为验证任应岐烈士的生平细节,马昶红走南闯北,拜访专家学者、拜见烈士后人。尽管他生活拮据,但他从不接受别人的馈赠和施舍。天津市政协文史委副主任为他的困境所感,稍信给平顶山市政协有关领导,建议马昶红到县或市政协文史委工作,但他怕给领导添麻烦,这封信现在还保存着。一次,他给吉鸿昌的女儿送去关于吉鸿昌的评价资料,吉鸿昌的女儿为表达感激之情,非要塞给他1000元钱,马昶红婉言谢绝。
为有英雄多壮志,功夫不负有心人。2021年7月9日,河南省人民政府追认任应岐为烈士。这是英烈后代的骄傲!是鲁山人民的荣光!当马昶红得知这个消息时,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酸甜苦辣、五味杂陈,一齐涌上来,顿时嚎啕大哭起来。稍稍安静下来,便直奔爷爷和任应岐烈士的坟茔,焚香磕头,把这一喜讯第一时间告诉他们,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按说,任应岐申烈成功,马昶红应该放松一下,歇息歇息,可他依然一如既往的忙碌着,忙碌着申烈成功的有关事宜,忙碌着宣传任应岐烈士的相关工作。
2021年9月开始,马昶红全身心投入纪念任应岐烈士诗书画大赛征稿、筹办活动,推动展览分别在鲁山县仓颉书院和平顶山市文化中心如期开展。
2022年6月,马昶红筹措资金2万元,安置房屋三间,进行任应岐烈士史料展览馆的布展。同时,积极奔走呼吁修缮任应岐故居,整修任应岐烈士之墓,建设任应岐烈士纪念馆。着手整理任应岐烈士年谱和书信集;结集刊印任应岐史料汇编;继续考证任应岐烈士的共产党身份。
任应岐烈士被国民党反动派杀害的罪名之一是加入“共产党”,且“供认不讳”。但由于资料相当匮乏,任应岐烈士是不是共产党员需要进一步查证和探究。他说,这件事任重道远,不管有没有结果,都要去做。 “一个人做点好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马昶红胸怀英雄、坚持初心、心若菩提,把任应岐申烈和弘扬任应岐精神当做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用青春和热血、用生命和汗水,长年累月的为之奔波与奋斗、坚持与奉献!
马昶红几十年如一日做着一件好事,而且做到极致,还要一如既往的做下去。这是难能可贵的!做人,最大的欢乐、最大的幸福就是把自己的精神力量无私奉献给他人、奉献给社会。奉献是人类最纯洁、最崇高的道德品质,它像冰山雪莲洁白无瑕,像满山红杜鹃情暖人间。马昶红言行一致、表里如一,干实在事、做有益事,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只讲奉献、不求索取的人、一个执着追求、无怨无悔的人,一个一辈子只做好事的老实人!
(作者翟红果,平顶山市地方史志办公室二级调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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