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3月,贵州省主席王家烈亲率相关人员选址修建机场,最初选定沙子哨,后改选距贵阳24公里的清镇平远哨。此处多为丘陵荒地,占用田土少且无民众反对,遂确定为新建机场用地。当年11月,机场建成,跑道长1000米、宽50米,以石块铺垫基础,道面采用泥沙三合土,可起降双引擎大型飞机,成为贵州省最早的民用航空机场。
民国二十四年(1935年),中国航空公司首次开辟重庆至贵阳航线。民国三十年(1941年),为适应抗日战争需求,机场进行扩建,成为当时贵州规模最大的军民合用机场。1938年9月25日,日军空军率先轰炸清镇平远哨机场与贵阳易场坝机场,正式拉开了空袭贵州的序幕。此后,日军频繁出动飞机,或从贵州过境,或直接入境进行侦察、散发传单、狂轰滥炸,气焰嚣张至极。据学者在《抗战时期贵州遭受日军空袭及损失研究》一文中统计:“从1938年9月到1944年10月,日机入黔轰炸约53次,其中1938年3次、1939年2次、1940年42次、1941年1次、1943年2次、1944年3次;出动飞机超644架次,投弹约881枚,贵州被炸县市达18个。日机还多次侵入沿河、贵定、平越等12个县,在龙里、贵定、平越一带抛撒传单。”
1938年9月日军两次空袭贵州期间,省城贵阳及周边军事设施遭受重创,清镇机场6架伪装飞机全部被炸毁,1名机场工作人员不幸遇难。即便损失惨重,国民党当局仍未产生紧迫感,未及时采取有效补救措施。直至1939年2月1日至3日,贵阳防空司令部才组织第三次防空演习。此次演习虽经认真策划、持续3天,且当局为民众划定了敌机空袭时的疏散路线,但因缺乏具体防空措施和必要设备,并未引起民众足够重视。演习结束次日,日军趁当局与民众情绪松懈之机,突然对贵阳发动大规模空袭。当防空警报拉响时,许多民众误以为仍是演习,未及时疏散隐蔽,最终造成大量人员伤亡。
1939年2月4日,贵阳迎来冬季难得的晴朗天气。当日恰逢农历腊月十六,是全市商家年度最后一次“祃祭”日,各商户忙着结清账目、集中现款,筹备次日“比期”兑付,不少商人还期盼着当晚的“打牙祭”;普通百姓则一早便盘算着逛大街、买年货,为即将到来的“小年”做准备。狡诈的日本侵略者,瞅准民众思想放松、忙于筹备过节的时机,对这座几乎不设防的城市发动空袭,实施了一场惨无人道的狂轰滥炸。
上午11时20分左右,喧嚷的贵阳上空突然响起凄厉的空袭警报,城郊东山顶上匆忙升起警示敌机逼近的红灯笼。片刻后,18架日军轰炸机迅速飞抵城市上空。此时,无论是当局政要还是普通百姓,脑海中仍萦绕着昨日刚结束的防空演习场景,误以为是演习的延续。直至紧急警报再次响起,街头出现警察指挥民众隐蔽,市民们才仓皇逃散,商家也急忙关闭店铺。而此时,日机已飞临头顶,轰鸣声清晰可闻,滞留家中的民众已来不及逃避,只能在屋内寻找藏身之处。
侵入贵阳的18架日机分为两批,每批9架,每3架为一组呈“品”字形编队,分别由东向西直穿市中心、由东偏北绕飞市中心、由东偏南绕飞市中心。敌机沿预定路线对目标持续投弹,对以大十字为中心的贵阳繁华商业区展开轮番轰炸。当时,设于东山的两门高炮虽不断开火射击,但火力微弱,形同虚设。日机在几乎未受阻击的情况下,总计向贵阳中心区投弹129枚,其中多数为航空炸弹,39枚为燃烧弹,全市被弹面积达七分之一。东至中山东路护国路、蔡家街口,南至中华南路贯珠桥,西至中山西路先知巷,北至光明路(今省府路口),这座城市的精华商业区瞬间陷入一片火海。短短六七分钟内,市中心的高楼大厦、民宅商铺尽数化为瓦砾,只剩断垣残壁在火光中矗立。
敌机临近、警报拉响时,贵州防空司令部正召集各街道、保甲防护团负责人,在“民众教育馆”讲解防空知识。一枚炸弹突然落在人群中,当场造成50余人死伤。市内众多来不及外出、未能进入防空洞的群众,或被炸死炸伤,或葬身火海。据事后相关部门统计,此次轰炸共炸死平民597人(当局统计报告为521人),炸伤1526人,其中735人重伤送医,33人医治无效死亡。当时贵阳人口不足20万,死伤人数却多达2123人。财产损失同样惨重,被炸毁的民房与公共建筑达1326栋,价值约3880万银圆;空袭后登记灾民8998人,2万多人无家可归。这场由日本侵略者制造的“二·四”轰炸,成为贵阳自宋代建城以来遭遇的最大劫难。
当年被国民党当局拘捕、关押于保安处地下室的中共党员黄大陆、张益珊、凌毓俊等人,在《狱中纪实》中记录了“二·四”轰炸时的所见所感:“初放空袭警报时,我们也以为是演习,照常看书。但片刻后,紧急警报响起,沉重的马达声带着恐怖划过长空……轰!轰!墙壁仿佛都在震动,好在炸弹落在较远的地方,从地下室听来,约莫只有六七枚的样子……远处,房屋倒塌和燃烧的声音隐约传来……红的火焰、黑的浓烟,将这座古城的天空染得如同草莽英雄的脸庞。”关押在地下室的革命志士尚且有如此深切的感受,身处轰炸现场、随时面临死亡威胁的普通民众,其遭遇的恐怖与目睹的惨状,更是可想而知。
2015年9月,《贵阳日报》刊载《“二·四”大轰炸:贵阳不能忘却的记忆》采访记,记录了多位老贵阳人对这场日军暴行的回忆。
老人杨近文回忆,当年他家住在小十字附近。2月4日上午,他去叔叔家借书,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起。他急忙往家赶,途中按照警察指挥向东门方向逃窜,刚越过老东门下到田坎趴下,飞机的轰鸣声便已近在头顶。刹那间,炸弹、燃烧弹、机关枪子弹疯狂投向毫无设防的贵阳城,山崩地裂般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浓烟弥漫、火光冲天、尘土飞扬……随后,数十架飞机呈“一字型”俯冲而下,投弹后拉高再反复俯冲,最终朝三桥方向飞离。敌机飞走后,民众才陆续返家。回家的路上,焦糊味刺鼻难闻,沿途百姓哭声震天,残肢断腿随处可见,惨不忍睹。仅仅一瞬间,美丽的家园便被夷为平地,沦为一片废墟。时隔多年,老人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依旧心有余悸。
日军的暴行,不仅让贵州各族人民亲身感受了侵略者的残酷,更激起了各族各界民众的无比义愤,血与火的现实推动贵州抗日救亡运动掀起新的高潮。轰炸发生后,贵州省动员委员会专门设立灾民救济处,负责具体救济工作。社会各界踊跃捐助、积极施救,共募得救济款275737元,安置灾民9547人,慰恤伤亡灾民542人,抚恤因公伤亡人员185人。中共贵州地下组织迅速召开紧急会议,一方面在志道小学设立救济站,发动党领导的群众团体、社会进步人士开展募捐救济活动;另一方面组织地下党员和进步青年,在救灾过程中开展抗日救亡宣传,进一步激发广大群众的抗日热情。
敌人的轰炸本想扑灭贵阳这座抗战大后方的抗日火焰,却不料激起了民众的同仇敌忾。“二·四”轰炸后,贵阳及周边各县迅速掀起控诉日军罪行、坚定抗战信念、以实际行动支持抗战的热潮。事实证明,经历过“二·四”轰炸的贵阳人民,抗日立场更加坚定,抗日救亡的步伐更加一致。1939年后,贵州各族各界抗日救亡运动持续高涨,民众积极募捐支援前线抗战,便是最有力的佐证。
历史不容抹杀,记忆永不褪色。那些惨无人道的侵略行径,那些血雨腥风的战争场面,那些令人发指的屠杀罪行,永远铭记在中华儿女心中。“二·四”轰炸是贵阳人民的历史之痛,更是中华民族抗战史上的一段屈辱记忆,贵阳人不会忘,中国人更不会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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