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滂沱夹着雷声,天在哭呢,今天是送别方耀寰老兵的日子。老伴王时燕不喜欢这种悲悲切切的场合,很少参加,今天主动提出要送方老一程。当方老的灵柩被送上灵车的那一刻,她再也忍不住掩面而泣,四年来方老是她探望得最多的老兵之一,她重点关照的十位老兵又少了一位,如今只剩下四位,且都是朝不保夕。
2013年9月,浙江志愿者葛银飞联系上我,告诉我在长沙交通公寓养老院有一位回湘养老的老兵方耀寰,我第二天去看望他,他很惊讶,回长沙一年,这是第一次有志愿者看望他。经过关爱老兵网审核,10月24日,我和志愿者蒋能杰、董帅克一起再访,当我给他戴上关爱网送的抗战纪念章,90多岁的老人竟然嚎啕大哭。知道他少有亲人,王时燕常和我一起看望方老,接他参加活动,为他祝寿,给他捐赠奶粉,10次?20次?30次?记不清了。他也常来电话,要我们去看他,询问有什么活动。
去年6月,我详细记录了方老的生平,整理发表在《老兵》里。我惊异于他超人的记忆力,事隔90年,他还清清楚楚记得老家祖屋的对联,一字一句抑扬顿挫地念给我听:“唯孝友传家,兄弟痛痒相关,则外侮何由而入;有诗书裕后,子孙见闻所及,虽至愚不至为非。”他叙述起石灰山、四明山的战斗有声有色,在长沙市政府军事科担任副科长,他经手招募的中国远征军新兵达2000多人。回忆起芷江洽降,他记得清自己坐在哪个位置。
2015年8月中共中央向健在抗战老兵颁发了纪念章,方老一直到9月份还没有得到,他脸上有点挂不住了,问我:“别人都有我没有,是不是我不配发给纪念章?”他不想再参加老兵活动。经过多方面努力,特别是长沙市民革主委陈慧和温州市民革、黄埔同学会、关爱老兵温州服务队的大力协助,这枚纪念章终于从温州寄来了。他迫不及待地打电话要我们过去,分享他的快乐,我陪他到照相馆记录下这开心一刻。不久我又通过朋友与海峡对岸联系,经由李宣钊、黄鹏九把另一枚纪念章送达他。抗日战争是全体中国人都有共识的光辉一页。
方老是老兵中的帅哥,军姿标准,声音洪亮,2015年清明岳麓山祭奠烈士,我们特地请他主祭。今年4月我去看他,他神采奕奕的敬礼仍是我见过最标准的。5月我和燕归来给他送去我的新书《老兵》,他仔仔细细看过,在书上签名,和我们合影,并表示一定要参加新书的首发式。6月18日那天,他有些不适,仍然坚持要来现场,登上讲台,那是他最后一次的庄严军礼。22日晚上他不慎从床上摔下,因无人陪护,天亮才被人发现,当天下午离世。
今天的追悼会上,我2013年为方老拍摄的这张肖像被摆放在灵位前,他的事迹永载史册,方老永远活在我们心里。
2017.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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