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秋江两次采访符昭骞
来源：人民政协报 作者：符兹治   2023-09-13 14:31:03

▲孟秋江

▲符昭骞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大公报》战地特派记者孟秋江对山西抗战作了大量有声有色、在全国有影响的报道。其间，孟秋江曾经先后两次冒着生命危险走上战场，通过对抗日爱国将领符昭骞的火线采访，完成《机动的符旅长》一文，真实、生动地展现了前方将士视死如归的斗争精神和高度的战术素养。

　　双方曾经夜宿一个土炕

　　20世纪30年代中期，孟秋江开始从事新闻工作，曾到绥远报道绥远抗战。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后，孟秋江作为《大公报》记者，参加了南口、平型关、潼关、徐州、中条山等战役以及江西东战场的采访报道，发表了《南口迂回线上》《烽火潼关》《大战平型关》《晋东鏖战记》等战地通讯，如实地反映了当时战局的发展。孟秋江在《大战平型关》中提出的“记者的道德，即尊重国家和民族的利益，也就是根据事实说实话的一个原则”，赢得了广大抗日将士和读者的赞赏。

　　1937年冬，孟秋江在周恩来的安排下访问毛泽东，后孟秋江将他与毛泽东的谈话发了专电，向国内外表明了中国共产党抗战到底的决心，对唤起民众的抗战热情和树立持久战的信心起了十分重要的作用。离开延安时，毛泽东向孟秋江赠送了马克思主义书籍。11月11日，太原国民党军队弃守，孟秋江跟随周恩来、彭雪枫乘车向汾河撤退。此后，他重点采访了山西抗战前线的国共部队，写出了脍炙人口的长篇通讯《全面游击战的山西》系列报道。

　　为搜集系列报道《全面游击战的山西》的素材，孟秋江采访了符昭骞。符昭骞在1933年参加长城抗战时任第八十三师参谋处处长，参加了在古北口一线的对日作战。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后，符昭骞任第十四军参谋处处长、代参谋长，参与指挥了平西门头沟庄户战役、晋北忻口战役。符昭骞向孟秋江介绍了在战斗期间作为参谋人员曾提过的建议、“出过的点子”，孟秋江听后深感兴趣，就亲切地称他为“符老刁”。看到符昭骞留着络腮胡须，孟秋江就笑着说：“你宽肩膀，凹眼睛，高眉骨，满面胡须，只要个头、鼻子稍再高一些，就是十足法兰西军官的浮雕。”

　　双方谈得投缘，一直谈到深夜，后来两个人就在一个土炕上休息。睡前，孟秋江不知为什么，就是不肯脱掉沉重的马靴。符昭骞就拿此事和孟秋江开玩笑，称他为“不脱鞋睡觉的新闻记者”。采访过程中，符昭骞告诉孟秋江，他“不满意于以往担任参谋的幕僚差事”，希望出任指挥官，“抓一些兵在自己手里和敌人周旋一下”，尤其是希望遇到在平西未曾交手的日军板垣师团“好好较量一下”。

　　生动记述战场的每一个细节

　　此后不久，符昭骞调任第九军参谋长，同年出任第二五五旅旅长，竟真的“如愿以偿”。他指挥部队在晋南的汾西、霍县、灵石一带与日军激战。孟秋江闻讯，立即有了再次采访符昭骞的想法。符昭骞知道后，立即派勤务兵前往迎接，将他带到部队隐蔽驻扎的山村。

　　两个人是老相识了，在战场上重逢，更感亲切。进入旅部后，孟秋江发现符昭骞和总部打电话联系时，说的都是广东话。符昭骞解释道：总部也有会说广东话的，这里除了我们几个没人能听得懂，这也算是一种保密措施吧。

　　采访开始后，符昭骞“谈起话来，有活泼的肢体动作来配合表达，有形有声有色，闲话畅聊时，有符旅长在则生动活泼，妙趣横生”，“像一部活的话匣子逗人嬉笑”。孟秋江重点询问了符昭骞作为旅长指挥作战的“要诀”。符昭骞告诉他：指挥作战要将“全盘战局了然于胸，对于友军的战斗任务，总是竭尽智慧积极配合”，同时强调“诈术”的重要。为此，还给孟秋江介绍了几个战例。比如围攻敌人某处工事期间，如果强攻会造成己方的重大伤亡，于是他立即给上级和参战的友军打电报、去电话，建议夜间设下埋伏，然后白天使用小股兵力，携带“军需物资”经过敌人工事前沿，诱使敌人出来抢夺，再集中火力消灭之。

　　又如，在灵霍、南关间开展游击战时，为减少侧背顾虑，牵制南关敌人，符昭骞派人化装成村民，分成几队，多次通过敌人岗哨。每次敌人盘问，就把我军大举集结，准备发起进攻的假情报“泄露”给敌人，敌人盘问数批“过路人”，均得到同样的答案，结果便信以为真，结果南关的日本驻军关上城门，加强防守，多日不敢外出活动。符昭骞便利用几天的时间，带领官兵在南关外围的铁道沿线“从容”实施大规模破袭战，将敌人的铁路、公路及其电线杆全部破坏，还截取了日军的野战电话线几千米，随后，还在被破坏地带埋上了地雷。当日军发觉中计，派人出来修补时，又被地雷炸死了不少。对于没时间拆走的铁轨，就把像地雷的圆石头半埋于铁轨附近，再放上一根麻线，让敌人看到后不敢擅自上前，只好从远方叫工兵过来处理。用这个办法，极大延缓了敌人修复铁路的进程。

　　符昭骞还介绍说：平时指挥作战时，经常让前线官兵制造一些假的机枪、大炮置于真正阵地不远的位置，再配上几个假人，诱使敌人射击，不仅可以消耗其弹药，还能发现敌人炮兵阵地的确切位置。

　　火线采访

　　正在接受采访期间，符昭骞突然接到报告说：安邑的敌人向闻喜方面增援，已与友军接触。当时，二五五旅的位置，恰好位于“侧击这方面敌人的机动地带”。符昭骞立刻展开地图，迅速用红蓝铅笔标明敌情判断。孟秋江看到：符昭骞使用的军事地图，每一张都被红、蓝铅笔的画线标注得像“蛛丝”似的。很快，符昭骞和其他指挥官经过短暂商议，确定了行动方案，他立即派遣先头部队侦察地形、敌情，并下达命令让部属准备出动，还不忘转过头对孟秋江说了一句：“我的生意来了!”一切准备就绪后，上级的作战指令随之到达。对此，孟秋江曾生动地记述道：“命令到达前，符旅长已经在做积极准备了。一忽儿，命令来了，要他出击，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似乎只等待这道命令。符旅长的急性格养成了他军事指挥上的迅速、机动性，难能而可贵。”

　　布置停当，符昭骞率部出发。临行前，为答谢房东的盛情款待，他拿出几张钞票交给房东，但房东怎么也不肯收。符昭骞就叫过房东的孩子，把钞票塞进小孩子手里。房东连说不能要，小孩就把手背在背后，怎么也不敢接钞票。符昭骞见状，举手做出要打孩子的吓唬样子，还大声说：“你再不拿着我就揍你!”吓得小孩赶紧伸手接了过去。离开房东的家，孟秋江笑着说：“你真是急性子，处处体现军人的本色。”符昭骞回答：“不这样，孩子哪会收钱?”

　　战斗中，符昭骞频繁和前线联络，指挥作战;战事间歇中，符昭骞又亲往前线，给官兵激励鼓舞。孟秋江也跟随符昭骞进行了火线采访。

　　随后，孟秋江以《机动的符旅长》为题，将这次战地采访报道作为《全面游击战的山西》的第13篇，发表于武汉《大公报》。此后，孟秋江改任《新华日报》记者，继续活跃在抗战第一线，报道浴血奋战的抗日将士，并参与创建和领导中国青年新闻记者协会、中国国际新闻社的工作，1940年，他加入中国共产党。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孟秋江历任天津《进步日报》经理、《大公报》副社长、中国新闻社理事、中共天津市委统战部副部长等职。

　　1941年，符昭骞任第十四集团军参谋长，参加了中条山战役，后调任九十三军副军长兼泸永师管区司令，其间与中共地下党王亚文交往密切。解放战争中，符昭骞奉中共地下党之命开展策反工作，参与策动第七兵团起义。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先后任解放军军训部高级研究员、军事学院教官、北京市文史研究馆馆员等职。

　　(作者为符昭骞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