曰本强盗简直疯狂了!竟接二连三地来轰炸人烟稠密的武汉!离惨炸武昌还只一个星期,它又来狂炸整个武汉三镇,不但轰炸,而且用机关枪扫射,投烧夷弹燃烧!而它所炸,所杀,所烧 的又都无例外的是无辜的贫民妇孺,最最穷苦的劳动大众!
汉口安徽会馆的左旁,是一些建筑在低洼地上的残破房屋,是苦力贫民藉此聊蔽风雨的所在。敌人在这里无情地投下了烧夷弹,把这一带的四五十间破屋顷刻间化为了灰烬。当记者于解除警报后奔去视察的时候,沿途只见热心的救护队抬着炸伤的人往医院去,有的炸伤了胫部,在血肉模糊中隐约露出了可怕的骨骼,有的伤在头部,也有伤在背部,但都是血污满身,混身浸在血泊中,发出低微的呻吟。一个不满十岁的男孩子,终于因为受伤过重,来不及受医生的救治而死在半途了,他的妈妈捶胸拍膝地在旁痛哭着,惨呼她的孩子回来,但是白蜡般的脸孔证明她爱儿的小生命巳断然地为敌人所虐杀了。
一群群的男女老幼,带着他们可怜的财物——衣被箱笼慌慌张张地奔走着,原来在安徽会馆里住有一千多个难民,他们虽幸而未遭敌寇的毒手,但目击的惨状已经使他们惊心动魄而亟亟乎逃避他处了。可是在敌人漫无目标的轰炸,不,专门以平民为轰炸目标的情状之下,哪里还有他们的安全去处!?曾见,一个妈妈在被炸死了的难童旁号哭:“好容易从敌人的炮火底下逃出来, 现在叫我们又逃往哪里去呢?”
在安徽会堉的院子里,不知从哪里飞来了一片脑壳,它跟一块泥污一样,被弃在地上,谁也不去注意它,只有稀疏的几根头发和半只耳轮才说明它曾经是一个人类生命的一部分!
在焦木散瓦下,灾民们在发掘着他们仅存的财物,可是他们失望了,敌人的凶焰已把他们的一切化为乌有了!
在安徽会馆旁边,一个青年在大声叫喊:
“我的一家都被炸死了,只留了我一个人。我的命也不要了,我要眼鬼子去拚命!凭我这条命去和他们拚一拚!”
到六水街看了新游戏场被炸的情形以后,就顺道到药帮一巷的宁波同乡会去。宁波同乡会是一所旧式的坚固平房,它的巨大的梁柱,结实的砖瓦,把里面收容着的二百多个难民大部分压在底下了。两位从安徽逃出来的难民,年纪都已在五十以上,也许他们受了苦难生活的磨炼久已没有流过泪了,但是这一次却老泪纵横,呜咽着说:“我们一家人都压在那个角落底下了啊!快救救他们啊!”
从老远就可以望见一片火光,一股浓烟弥漫在西南角的天空。就在这片火光里,新码头一带为千把人所赖以栖息的几百间茅屋,完全化成烟灰飞散在空中,酷热的炎阳也被遮蔽得黯淡无光了。我们可敬的消防队、防护团、义勇警察、壮丁队等,冒着烈日和余烬的灼热,满身沾着汗水和泥污,奋勇地工作着,想竭力减少灾民们的损失。许多外国的摄影师也赶忙把这悲惨的图画摄入镜头,把日本的罪状公布于全世界!最使人感奋的是童子军的英勇救护。有三个不过十一二岁的童子军一王德邻、金生水、 陈方,在轰炸的时候,跳到襄河里泅水救活了三个受伤的船夫。 而上海童子军战时服务第一团第四队,青年童子军岳武穆队和新中国幼童军,在警报还未解除的时候,就来帮助救护,救出了很多炸伤的难民。
九如桥大夫街也落下一颗炸弹,炸毁了几家商店。在一家药材铺里,屋子里筑有避难室,很多人都被活埋在里面了。
汉阳也被炸了好几处。最惨的是三码头跨鹤街天符街一带。 猛烈的烧夷弹不但烧毁了几百间房子,而且活活烧死了几十个人。几十具魔鬼一般的尸体杂乱在灰烬中,竟分不出那是焦木,那是尸体。有几个尸体,若不是有一副淡黄的肠腑被炸出在肚子以外,谁都不会相信他们在几小时以前也和我们一样是有血有肉的人类丨在一个女尸体的腹下,躺着一个小鸡般的尚未成形的婴孩。这小小的生命嫩芽,竟也遭到了“皇道主义者”的摧残!
(原载一九三八年七月二十日《新华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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