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关抗战片断回忆
来源：《黄埔杂志》 作者：刘杰三   2020-05-20 14:26:19

　　第五军军长杜聿明当时率领全军在全州、东安、零陵一带整训。突接军事委员会西南办公厅命令，限令该军先头部队以汽车输送于两日内到达南宁以北迎击敌人，以掩护主力部队集中，该军主力应在宾阳至樟木头之线占领阵地，拒敌北进。杜一面动员全军开始行动，经桂林、柳州向南宁集结，并令二○○师六○○团乘汽车先行向南宁以北输送, 迎击北进的敌人;一面率参谋长黄翔及必要的参谋人员(笔者就是其中一员)星夜到达桂林，向林蔚主任请示机宜。并派员在柳州设临时指挥所。此际先遣部队六○○团在南宁以北之头塘、二塘间与敌遭遇。敌人凭借优势装备与旺盛士气(敌人当时宣传所谓大队战术，即用一个独立大队可以在中国作战)非常猖狂。六○○团亦毫不示弱，虽然在诸战中，团长邵一之与副团长均不幸阵亡，但部队士气未减，全凭血肉之躯，与敌作殊死战。二○○师主力于11月下旬与12月上旬，与敌在七塘、八塘之间展开血战。但终因右翼高峰坳方面友军战斗失利，敌人于12月4 日占领昆仑关，并以该处为据点，构筑工事，阻止中国军队前进。

　　此时杜聿明到达宾阳，综合战况及敌人在昆仑关抢筑工事等判断，提出:敌人虽甚强悍，然而孤军深入，缺乏重武器，且其后续部队多为我友军牵制与攻击，无法向北增援，当面之敌仅有一个旅团及少数炮兵;我军如果仅占领宾阳至樟木头阵地过于消极，难达歼敌之目的;我军系新成立部队，训练有素，士气旺盛，且本人系新升军长，不得不在此战役中效忠国家;我军系中国军队中仅有的第一个机械化部队，有战车、装甲车，如果取守势作战，不能发挥其强大之威力，必须在攻击时，才能发挥其强大之威力。

　　基于以上四点考虑，杜与参谋长黄翔决定，一面部署部队前进，一面向重庆最高统帅部呈述意见，决心向踞守昆仑关之敌四面包围而攻击之。军委会指示，同意杜的作战方案。杜于12月17日将军战斗指挥所推进到谭蓬村，召集各师、团长以上及军直属部队营长以上军官开会，宣布其攻击部署及作战命令如下：占领昆仑关之敌系第五师团之十二旅团，下辖两个联队及少数炮兵，孤军深入，装备轻型，目的是阻止我军收复南宁;我军以歼灭该敌为目的，决定自18日拂晓开始四面包围，进行攻击;荣一师为主攻部队，于今(17)夜配合战车与炮兵部队完成攻击准备部署，先以火力压倒敌人后，向昆仑关左翼敌之据点逐次攻击消灭敌人;二○○师为预备队，暂位于荣一师之后，随时准备加入第一线之攻击;新二十二师由右翼迂回至敌后，进出南宁以北，阻止敌人增援，并将南宁至昆仑关之间公路与桥梁彻底破坏，使敌人及其重兵器无法增援;军补充一、二团组成左侧支队,由二○○师副师长彭璧生为左侧支队长，统一指挥，绕至昆仑关后面，包围以击之。

　　此命令下达后，各部队于18日开始攻击。初战时，我军战车与炮火极为猛烈，在一天一夜的连续攻击下，首次攻克昆仑关。但我立足未稳，敌人于19日由北部湾航空母舰上飞来重型轰炸机27架，轮番猛轰乱炸;敌又集中兵力，拼命反扑，又将昆仑关夺去。在以后五天之内，敌我在昆仑关形成拉锯战形势，虽然我军曾几度攻入昆仑关，然而敌人利用坚固堡垒群，互相侧防，至死不退。在12月23日，敌人又从友军侧面窜来两个大队的兵力，增援昆仑关。到达九塘附近，我军亦由正面攻击改以主力从敌后面攻击。敌酋旅团长中村正雄见援军已到，亲自督战，被我荣一师三团阻止，将其击伤，敌医护人员正将其抬往公路边独立家屋内进行包扎时，被我荣一师三团迫炮连一炮击中，中村正雄及医护人员一并被击毙。至此敌之嚣张气焰减灭，士气低落。敌机虽然每天临空，但仅投下几个人员及少数弹药。然而我军每攻下一个堡垒，需要付出很大代价。二○○师师长戴安澜向杜聿明建议，改变攻击方式，白天仅用少数部队监视敌人，让大部队尽量休息;夜间则集中兵力与火力，猛烈攻击敌人。12月26日夜间,戴师长本人亲率五九八、 五九九团主力，一举攻下敌人界首阵地18个堡垒，歼敌数百人。至此敌人之后廊阵地尽被我夺下。虽然如此，昆仑关核心阵地的敌人，仍坚守以待增援部队之到来。

　　杜考虑我军苦战十余日，伤亡颇大，决心另组成一支突击队，利用夜间突击昆仑关敌人核心阵地。在27日下午16时他写了一个手令，命我迅速送新二十二师邱师长。他说:“你把命令内容看一下，如果在路上遗失。你就将内容面告邱师长。”他的命令是这样写的:“邱师长雨庵兄:(一)昆仑关四周敌之后廊阵地，虽被我军攻下，然其核心阵地，仍坚守不动，且无撤退或逃跑模样。(二)为了歼灭敌人不使漏网，请你叫邓军林率领全团务于今(27)日夜间，到达关前，以备明(28)日全力向敌核心阵地突击。该师主力仍履行原任务。杜幸明12月27日16时30分于高大岭指挥所。”我接受任务后，在当地找了一个老百姓与一位广西籍士兵，利用黑夜前进，我说:“我在前你们在后，我们不能走公路，恐遇残敌，我负伤或被打死，你们就拿这个命令交邱师长。”他们说：“你路线不熟，口音不对，我们在前你在后。”就这样我们三人相距一二十米前进,因为新二十二师师部在五塘六塘之间，距离昆仑关尚有四五十里，黑夜摸小路前进相当困难。我们在夜11时半才找到师部，邱师长看手令后，又派了一个参谋引我们到六十五团团部。邓军林团长已接到通知，作好准备，集合部队由公路跑步前进。28日3时左右，到达指定位置，派出警戒，部队休息待命。天亮以前，杜与六十五团电话接通，将情况告诉了邓，此时邓团长集合全团官兵，现场指示：第一营在右，攻击那几个堡垒;第二营在左，攻击这几个堡垒。说完后，问大家有无信心。全体官兵气壮山河地回答：“有!”他说：“上刺刀!”说完把手一挥,大喊:“冲啊,冲上去!”此际，我也随邓团长冲向前方。但见我军官兵前仆后继，毫不退缩，而敌人也利用碉堡，用猛烈火力阻止我军冲锋前进。有的士兵已冲到敌堡几米远就是不能前进，邓以电话向杜建议用炮火集中猛轰一阵，敌火沉寂。邓团长亲率预备队发起猛冲，只见手榴弹火光冲天，一个一个堡垒被我军冲破。敌人混乱至极，有的向后面堡垒逃命，有的到处乱窜，多被我军当场击毙。直到最后一个堡垒被我攻破，战斗结束。

　　昆仑关战役全歼日寇第五师团十二旅团全部，无一漏网。其中自旅团长中村正雄以下军官百分之八十五被击毙，士兵死亡三四千人，俘获敌人官兵百余人，缴获战利品计有马匹百余、野山炮及战防炮 30余门、轻重机枪200余挺、步枪3000余支、各种弹药无数。由于十二旅团被歼灭殆尽，占领南宁、小董、钦州、防城之敌均撤回航空母舰了。

　　(湖北省黄埔军校同学会供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