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爷爷章质文,1914年9月生,今安徽省铜陵市枞阳县育才村乌石咀人,1938年5月参加新四军江北游击纵队,在无为、巢县一带抗击日寇,后随新四军二师转战淮南、山东、江苏,为抗日战争的胜利做出了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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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乌石咀,桂花已经落尽了
白荡湖的水退到了牛草墩
站在太守墩的坡顶,就能看见合明山
看见修干美髯的刘大櫆
把酒临风,纵声读古诗文
从莲花庵至方家仓,马蹄嘚嘚
五条龙岗上的草木都散发着书香
时序转到一九三八年,一声枪响
堂叔家的大爹爹倒在船舱里
胸口的血和膏药旗一样红
一艘鬼子的汽艇,悄然划过
白荡湖飘雪的芦苇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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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亲出生的时候,也听到了那一声枪响
如今他八十多岁了,住在离乌石咀五里的方家仓
他看新闻联播,关注抗战胜利八十周年
种植粮食和蔬菜,偶尔莳花弄草
他抬头看见合明山,低头思念乌石咀
思念他十七岁时才见到的大大(爸爸)
他在我奶奶肚子里的时候,他的大大就在打鬼子了
他的大大就是我的爷爷,我看《南京照相馆》的时候
就想起我的爷爷,那些凶残的鬼子
不久之后,就被我爷爷消灭了许多
我的爷爷是新四军,这是我的父亲和我的奶奶
在我的爷爷离开乌石咀十七年后才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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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六年,我的爷爷就参加了皖西红军游击队
我的奶奶是童养媳,她说,那时候你爷爷经常不着家
到贵池,到无为,到安庆,也不晓得干么事
有一天保长说有人告发你爷爷通“共匪”
警察带人搜查,要把我家大门封上
保长姓章,都是章家人,无凭无据也就算啦
多年以前,章家大屋就已经很有名了
这里走出了著名的爱国民主战士和政治活动家章伯钧
这里一九二八年就成立了党组织
站在这片红色的土地上,我仿佛看见
读过私塾的爷爷,走过章家大屋一路北上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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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向北,乘船沿白荡湖至浮山
或者步行穿过合明山的溪边小径
都能抵达无为县新四军驻地
十七年后,身穿两枚星徽的军装
我的爷爷,站在还乡的船头
远远望见了乌石咀村口的那株柏树
柏树下就是我的老家,草顶土墙
墙壁上还挂着鱼钩和渔网
我的奶奶手持针线,正缝补着叔伯家的衣裳
我要走了,可能很久才能回家
如果生了男伢就叫小光,女伢就叫小萍吧
这是十七年前,爷爷说给奶奶的话
那天晚上,风从白荡湖面拂过
窗外的星星好像闪着红红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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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目光投向皖西大别山
山花烂漫,映红了天边的云霞
站在一块大石头旁,爷爷举起右拳
那是一九三九年,他庄严宣誓
成了不怕死的共产党员。硝烟正弥漫
鬼子的子弹在崖壁上迸出了火光
爷爷甩开长腿,大刀掀开了鬼子的脑瓜
从巢县、含山到淮南津浦路西的大赵庄
从山东到苏北,从汉阳造到驳壳枪
爷爷一次次扣动扳机,誓把鬼子消灭光
枕戈待旦的夜晚,军歌在爷爷心中回响
千百次抗争,风雪饥寒
千万里转战,穷山野营
八省健儿汇成一道抗日的铁流
东进!东进!我们是铁的新四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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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爷爷到底打死了多少鬼子
我不知道爷爷到底多少次路过鬼门关
鬼子的子弹犁过他的头皮
鬼子的炮火燎过他的头发
他曾经昏迷三天两晚
他曾经备好了棺材板
鬼子的三八大盖,一次又一次
贯穿了他的左小腿、左肩膀和右胸膛
可爷爷就是长城上一块打不垮的方砖
一九八〇年,爷爷积劳成疾去世火化
骨灰里还有两块弹片,闪着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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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爷爷左手握笔,右手握枪
他上过抗日军政大学
无数次奔赴枪林弹雨的战场
从长江到黄河,从抗日到解放
革命的足迹遍布了大半个中国
我只在襁褓里见过他,我的血脉里
永远流淌着亲情、怀念和敬仰
我的书橱里摆放着爷爷的军用水壶
背带已经破损,橄榄绿依然鲜亮
我的衣柜里叠放着爷爷的军大衣
胸前别着独立自由勋章和解放勋章
金黄的纽扣旁边破了一个黑洞
那是爷爷另一枚闪亮的军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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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故乡乌石咀,乡音读成乌石几
我有时写成乌石矶,好像更有诗情和画意
这个小小的村庄,面朝浩渺的白荡湖
盛产稻米、莲藕、螃蟹和鱼虾
如今两车道的柏油路已通到了我的老家
乌石咀,我的故乡,她背靠名叫太守墩的山岗
山上埋葬着明朝知名太守章讷庵
也埋葬着被鬼子打死的叔爹和大娘
我的奶奶埋葬在章家大屋的后山
我的爷爷埋葬在凤栖园远在西安
乌石咀,这方被诗书浸润的水土
这个千百年来滋养宗亲的鱼米之乡
这个我的爷爷出发抗日的小村庄
也能用白荡湖水洗濯的歌喉,深情地唱出
民族大义,家国情怀,万里河山
作者简介:章晓勤,安徽枞阳人,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铜陵市作家协会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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