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爷爷龙桂标
来源：龙振华、龙振湘   2026-03-27 10:45:32

　　爷爷的故事，从八十年代开始才常常听父亲说起。

　　当时政府要为过去的一些冤假错案件平反，拨乱反正。而我家正因爷爷当年的身份，横遭种种变故。每当父亲说起爷爷，脸上总是升起一股骄傲，然后会对我们说：这不是你爷爷的错，是历史造成的。一个人在不同的历史时期，他的价值、历史功绩，都会有不同的评价。好在，历史，最终是由人去写的。“如烟往事俱忘却，心底无私天地宽”。父亲那时常常念叨的这首陶铸先生所写的诗句至今仍时时萦绕在我心头。

　　自从我加入十九路军淞沪抗日历史研究会，有了了解研究十九路军历史的动力，开始搜寻爷爷的故事，希望能还原他历史的足迹。

　　早年从军

　　我的爷爷龙桂标（族名：龙范礼、曾用名：龙华山、龙应云）1899年11月出生在湖南省桂阳县欧阳海乡。

　　1917年孙中山先生在广州成立护法军政府时重组粤军，电邀桂阳籍徐连胜将军入粤相助。徐将军曾任广东新兵巡防营管带。1911年辛亥革命，以陈炯明、邓铿为首的中华革命军东江第一军进驻广东惠州，徐连胜与洪兆麟联合参加循城起义，投奔革命。1916年任广东陆军第一混成旅旅长。同年6月因与广东省长朱庆澜政见不合，去职返乡，1917年奉孙中山急电返粤，任援闽粤军游击司令。1918年受命为广东粤军少将警备司令。6月率部驰援援闽粤军，使粤军力克闽西南二十余县。然而，徐连胜却在攻打福建永定的战斗中中弹殉职，时年仅38岁。

　　当年，徐连胜将军应孙中山电邀返粤的同时，在家乡招募了一批新兵赴粤，爷爷正在其中。1918年编入粤军警备队徐连胜部。同年徐连胜在“援闽”之战中阵亡，由手下团长梁鸿楷接收徐部，扩编为援闽粤军梁鸿楷支队。1920年11月梁支队调入粤军第一军第一师，被编为第一旅，旅长梁鸿楷。爷爷亦由此成为日后被称为“百将之源”的粤军第一师的一员。

　　此后多年，爷爷龙桂标随粤一师参加孙中山统一广东革命根据地诸役。1925年7月爷爷又随粤一师改编为国民革命军李济深第四军，编在陈铭枢的第十师，同年12月他被选送入黄埔军校潮州分校第二期[比叙黄埔军校本部第四期]学习。1926年因参加北伐战争中途肄业，回第十师任见习排长，此后，他又随部相继参加了粤桂战争、蒋桂战争。1930年他随第六十一师（师长：蒋光鼐）参加中原大战。鉴于第六十一师和蔡廷锴的第六十师在中原大战中助蒋介石击败冯玉祥与阎锡山，立下了汗马功劳。蒋介石将战功卓著的第六十、六十一师编成第十九路军，任命蒋光鼐为第十九路军总指挥，蔡廷锴为第十九军军长。爷爷随之成为了日后名震中外的十九路军中的一员。

　　“一·二八”淞沪抗战

　　1931年“九·一八事变”，日本侵略者侵占我东三省，引发全国人民的反日情绪，民族危机日益严重。十九路军官兵也在内战对国家民族的伤害中觉醒。全军在赣州进行誓师，将士们发下“不打内战，誓死保卫国家”的誓愿！爷爷当时也在举手宣誓的队伍里。

　　1931年11月，十九路军因国民党“宁粤议和”，被调防到京沪铁路沿线。

　　而为了转移国际对日本在中国东北扶持溥仪为首的傀儡政权之目的视线，日本决定在上海发动战争，并扬言四小时即可拿下上海。

　　虽然十九路军接到的是交防和撤退的命令，但蒋光鼐、蔡廷锴、戴戟等领导的十九路军上下，已经看到了日本挑起战争的野心，并为战争的到来做了相应的准备。

　　战争在日本海军陆战队的进攻和十九路军的反击中开始了。

　　自1月28日晚，十九路军第七十八师一五六旅六团（团长张君嵩）打响抗击侵略者的第一枪，经过和日寇的反复激战，驻守上海的第七十八师虽然给侵略者以极大的打击，但我方官兵也伤亡颇大。至1月29日上午8时，一五六旅六团“伤亡达600余人，全团1700余人，伤亡达1/3（张君嵩报告），蔡（廷锴）令最低限度守三天。”①十九路军总部遂下令所有部队调往上海加入战斗。

　　二月十三日 江湾小场庙三瞿宅附近全线之役  是日拂晓，蕴藻浜方面枪声极烈，午前约八时，敌人数十从候家木桥向第一团第二营阵地前进。经该营以机关枪一排对敌扫射，敌被创南窜，有向小场庙方面希图侧袭之势。同时跑马地及高镜庙方向均有敌数十人。当由第二营第二连连长陈志鹏亲率一排往高镜庙方面游击。到周家宅与敌相遇，敌约百人，并有机关枪多挺向我射击。陈连长率部猛冲，激战半小时，敌以援队向该排包围，众寡之数大相悬殊。陈连长派人回营报告，刘营长得报已是午间十一时，即令营附张荫庭率兵两排往援，奈援未到，陈连长身负重伤随即阵亡，指挥乏人，全排士兵犹复奋斗不已，伤亡殆尽，至此士兵仍无一被俘及屈降者。敌亦伤亡不少，亦不敢来攻。各守阵地，至晚即撤回江湾。

　　敌凭河先筑有强固工事，正面桥梁两端均布铁丝网机关枪。第三团第二营攻击至此，即隔河与敌相持，战约一小时。第三营营长戴蔚文报告，顷敌有一部向我前进，被我击退后，其后继大部向我右侧移动，似有包抄我之企图。廖团长得报，即率第二营之一连及直属队策应第三营。复令戴营长严密警戒。午后一时，第三营散开之第七连，受敌强大兵力压迫，伤亡殆尽，该营以第八连增援，力维原线后，廖团长使用预备队向敌反攻，肉搏数次，卒以众寡悬殊，死伤过大，无甚进展。同时第二营正面亦有数倍之敌来猛攻，死伤不少。廖团长遂令二三两营固守庄屋，死力抵抗，战至傍晚敌以不得逞，遂退。

　　是役计敌众千余，被我击斃约数百。我方阵亡连附五员，士兵六十一名。阵伤连附九员，士兵八十三名。

　　二月二十日 晨七时十分敌炮兵开始向我江湾第二团第一营阵地射击，八时敌依炮火及坦克车十一架之掩护，由跑马厅南北两端来攻。九时被我狙击炮击毁三辆。十时敌步兵进至距铁道百米处，双方战斗益烈，我方伤之颇大。敌突击部队每次数十人，均被我机枪步枪及手溜弹射杀。至下午一时我阵地房屋焚毁殆尽，副防御之铁丝网亦十有九被击坏。第二营四六两连官长伤亡殆尽，士兵亦损失过半。至午三时敌已进至江湾镇北端向第三营猛攻。至四时团预备队已用尽，全团死伤极大，仍死力与敌肉搏。战况益恶劣，第三团第一营往江湾增援，令第三连附机关枪一排，位于第二营做预备队。六时第三连因伤亡过大令第二连接替阵地。我军终维持原阵地。作战终日敌因一再突击，死伤比我加倍，入夜后遂停止攻击，我即乘夜修筑工事。

　　二月二十一日 午前六时半敌炮开始向我射击，飞机亦来投弹。七时五十分敌步兵乘重炮飞机掩护，向我阵地猛扑。我官兵沉着应战。八时后我修复工事多被破坏，杨家楼阵地亦被敌破坏。敌以密集部队向我江湾第二团一二营阵地猛冲，并敌援队继续增加，战况愈危。第二营四个连长均受伤，士兵亦伤亡过半，阵地在敌炮火下无法修复，午十二时江湾民房工事几全被炮火毁灭。乃以第三团第一营加入前线极力抵抗，敌终不逞。两日恶战我第二团官兵阵亡六百余名，阵伤官兵六百余名，损失超半以上。而仍然支持者，盖士气如虹，虽全团覆灭亦不稍退，其悲壮诚堪景仰矣！②

　　第一二一旅从2月4号投入战斗，直至3月5日撤抵第二道防线昆山布防，爷爷和战友们在大场、江湾、蕴藻浜、庙行、竹园墩的阵地上经历了一场场的反复血战，冲锋、肉搏、死守。他们在寒冬里，草履单衣，无惧日寇的铁甲炮火，万千无名英雄的脊梁，在至暗时刻硬过钢铁！它是见惯山河破碎的匹夫之怒，是军人对守土卫国四字最悲壮的注解！

　　1934年1月十九路军“福建事变”失败后，十九路军解体。爷爷和一班战友因不愿被收编，随廖起荣团长突出中央军的包围，最后队伍被打散。爷爷辗转回到广州，和许多返回广州的十九路军下级军官一起，入广东军事政治学校（又称“燕塘军校”）学员队受训，队长是原第六十一师第一二一旅第三团一营营附张荫庭（中共地下党员），以期利用广东反蒋势力东山再起。

　　重建十九路军

　　1936年“两广事变”，广东、广西两省实行反蒋抗日。蔡廷锴应李宗仁、白崇禧之邀于广西重建十九路军。蔡廷锴到广西后，经李宗仁、白崇禧同意，决定恢复第十九路军建制。8月上旬，蔡将军即在香港《大众日报》、《珠江日报》和《广西日报》上同时发表宣言，指出：“我们应海内外同胞的要求，李、白两总司令的邀请，来桂集中，恢复十九路军建制。日寇凶焰已进入华北，形势日益严重，只有积极抵抗，才能挽救国家之危亡”，并号召“十九路军将士，迅速来桂集中，一俟整编就绪，即赴前线与日寇周旋，以偿抗日之宿愿，以付同胞之期望”。之后，即在南宁设立十九路军总指挥部，蔡廷锴任总指挥，恢复三个师的编制，以翁照垣、丘兆琛、区寿年分任第六十师、六十一师、七十八师师长。

　　当时，大批原十九路军将士重归部队。爷爷（曾改名龙应云）与在燕塘军校受训的十九路军战友们积极响应老领导的召唤，组团奔赴广西，加入十九路军的重建。

　　1936年8月蔡廷锴将军就任抗日救国军第四集团军（总司令李宗仁）第十九路军总指挥。爷爷被编在第六十一师（师长丘兆琛）第一团，仍任中尉连附。这个团是由十九路军老战士与桂系民团、部分桂军混编，团长丘清英是原十九路军第六十一师直属特务营少校营长。部队编组刚完成，随即进驻广东廉江、化州县，警戒来自广东方面的蒋军部队。

　　最终，因桂系和蒋介石达成合作，十九路军番号被蒋介石要求桂系取消，将三个师缩为一个师，纳入桂军序列，番号为第五路军第一七六师，师长为原十九路军七十八师师长区寿年。

　　“八·一三”淞沪会战

　　1937年7月7日，日本制造“卢沟桥事变”，再次挑起战争。中国大地上，全民族抗战的号角也已经吹响。

　　1937年8月13日，日本军队再次进攻上海，“八·一三”淞沪会战打响。中国军队纷纷赴沪参战。桂系部队紧急动员，第五路军派出了主力第七军和第四十八军先期北上。

　　当时，爷爷是第四十八军（军长韦云淞）第一七六师（师长区寿年）第五二六旅（旅长凌压西副师长兼）第一〇五一团（团长谢鼎新、副团长吴桂芬、郭造勋）一名上尉连长。这时，第一七六师的师长区寿年、参谋长温克刚、一〇五一团团长谢鼎新、副团长吴桂芬等均是原十九路军的军官，原十九路军将士占了全师官兵人数的2/3。一众十九路军老兵在区寿年将军的带领下，再次义无反顾地走上了淞沪战场。

　　此战被誉为“中国军人的血肉磨坊”、“东方绞肉机”。

　　10月21日，国军的反攻与日军的总攻在大场镇同时打响。当晚7时，国军炮火猛轰日军阵地。8时各部反击部队开始出击，一七六师在师长区寿年的指挥下以谢鼎新团（原六十一师第四团团长）为前导，褚兆月团殿后，从陈家行向顿悟寺，桥亭宅进击。谢团官兵大部为原十九路军老兵，参加过一二八淞沪抗战，作战勇敢，官兵浴血冲锋，几经突击将敌击退，将顿悟寺收复。

　　10月22日，桂军四个师与日军展开全线交战，日军也在这天发起大规模进攻，双方展开惨烈对攻战。二十一集团军《战斗详报》记述当日的作战道“本日全线遭敌总攻，炮击轰炸异常惨烈，经我官兵奋勇抵抗，牺牲之巨较前数日为尤甚”。陈家行前方的谢团一零五一团前锋部队刘玉池营，坚守原留守阵地，阻敌前进激战至当日中午，被敌包围，敌我由近战演成白刃战，经反复搏杀，全营官兵壮烈牺牲！陈家行小镇被日军炮火夷为平地。在谈家头方面，一七六师除一部支援一七三师作战外，其余部队向敌反攻，双方彻夜血战，伤亡均极重。敌遭痛击后，攻势顿挫。只是我军没有飞机、坦克等重武器支援，仅凭血肉之躯一次又一次地猛冲敌阵，虽然精神可敬，但失败难以避免。

　　10月23日国军反击战第三天。“本日敌之陆空步炮战车毒瓦斯等诸种火器，如狂风骤雨急剧向我阵地进攻亦为本集团军参战以来最为惨烈的抗战之日。”阵地工事几全倾覆，官兵伤亡奇重。谢鼎新团长率部由谈家头反攻，褚团由姚宅反攻，一七四师由赵宅配合，将敌驱回盛宅一带。后敌增兵继续进攻，谈家头前方李家宅之敌被谢鼎新团死力击退，激战中谢团长英勇牺牲。区师长命令由师部中校副官长蔡朝焜（原七十八师少校营长）接任团长职务继续战斗(蔡团长亦在其后11月16号的谢家桥战斗中牺牲)。此役全团官兵伤亡三分之二以上，牺牲惨重。该团只能暂编为一个营由庞威清任营长作师预备队。这一战将士们虽团结一心，拼死抵抗，反复冲杀，但因伤亡过重，无力坚持，阵地全线动摇，最终被迫撤出战斗。③

　　敌后游击

　　淞沪会战后，爷爷所在第一七六师先后参加了徐州会战，武汉会战。1938年8月的黄梅广济反攻战，中日双方苦战26天，一七六师伤亡三千多人，而日军亦伤亡数千人。之后随第二十一集团军挺进大别山，建立大别山抗日敌后根据地。第一七六师负责根据地东南方向的守备。这时，第一七六师里依然由大量原十九路军的老战士，如师长区寿年、参谋长云应霖（原七十八师一五五旅一团团长）、军需处长潘宗英（原六十一师中校军械处长）、五二六旅旅长丘清英（原六十一师特务营长）、补充团团附李伟烈（原六十师少校参谋李友芳）、一〇五二团一营营长区海文（原七十八师特务营营长）、五二六团二营营长彭伍（原蔡廷楷卫士长）、五二八团二营营长龙桂标等。爷爷先后任一〇五五团、五二八团（团长周雄）二营少校营长，并于1941年4月获授干城甲种二等奖章。

　　1938年至1945年一七六师隶属第五战区长期驻守鄂豫皖边界，在大别山及皖南沿江地区持久抗战。1938年5月、9月及1942年三次袭击安庆日军，两次摧毁日军机场和仓库，歼敌数百；1939年后，开展游击战，多次伏击日军，袭扰其运输线；发动以消耗日军为主要目的的安庆冬季攻势，沉重打击了安庆地区的侵华日军；1940年7-8月以五二八团为主力反攻无为、襄安毙敌三百余人；1940年10月潜山、三桥战斗击毙日军数百，击沉日舰艇一艘，击落日机一架；1943年1月桐城阻击战，与日寇连续十日反复激战，歼敌数百，收复桐城。“越时六年，转战数省，大小百战，歼敌数千。我亦阵亡中级军官六人、下级军官八十九人、士兵三千六百一十八人。”

　　因为一七六师是真正打鬼子的部队，赢得当地民众的广泛赞扬。1942年6月，为表彰和纪念一七六师阵亡将士，四十八军及一七六师军、师、团各级官长及全师官兵，安庆地区及十三县党政各界，民众士绅自动捐资在潜山修建纪念一七六师阵亡将士公墓，共安葬985名烈士。为抚养烈士遗孤，激励后人，同时为了公墓管理，取“景仰忠烈”之意，在此创办了“安徽省私立景忠中学”——野寨中学的前身，如今已是安徽省重点示范中学。爱国精神在这里得以弘扬，像种子一样撒向四方。而当年爷爷正是公墓筹建委员会职员，为战友们修建公墓，为孩子们筹建学校，在这块土地上一边战斗一边工作。忠烈祠前镌刻着爷爷名字的石碑已经历了八十多年的风雨，而我们后人却时至今日才知道。爷爷也是唯一以个人名义为筹设景忠中学捐款的营级军官（壹千元），我想这是爷爷对十九路军和一七六师为国牺牲的战友们一份深沉的纪念吧！此时的捐款名单上只有邱清英司令和爷爷是十九路军老人了。

　　我十九路军虽被蒋介石解散，取消了番号。但十九路军的将士们，在这场全民族抵抗外来侵略的伟大战争中，依然在国共双方的抗日军队、地方抗日游击武装中继续着自己的战斗。最终我中华民族赶走了侵略者，赢得了抗战的胜利！

　　1946年5月，桂系遭蒋介石缩编。爷爷因多年征战，九次负伤，旧伤仍时常发作，故申请入医院做了左肺切除手术，缝补那在战火中穿梭了三十年的身体。1947年7月获颁抗战胜利勋章，升陆军步兵中校，于整编46师军官总队退役。离开家乡三十年后带着伤残的身体和几枚军功章及妻儿回到了家乡，而家乡的父母兄长早已不在人世了。

　　从粤军草鞋踏入闽江冷雨，到淞沪炮火洗礼信念，在庙行弹雨中九死一生又扑向陈家行的血沼，在大别山的崇山峻岭中辗转游击到胜利后的伤残解甲。爷爷全程参与和见证了我中华民族的抗战历史，而爷爷的人生也在1950年因旧伤复发悲情落幕。

　　家族抗战老兵

　　我的堂叔公龙范秦（1906-1985）在1930年追随爷爷投军，任过勤务兵文书等职。在十九路军中参加了一二八淞沪抗战，福建事变。事变失败后被蒋介石部打散，返回家乡务农。

　　石考文爷爷（1897-1972）广西藤县人，爷爷的警卫。在一七六师中和爷爷并肩战斗生死相托，多次在战火中保护爷爷，两人更结为异姓兄弟。1947年跟随爷爷退役回到我的家乡桂阳。1950年爷爷去世时我父亲尚未满十岁，石爷爷便留下来照抚我父，在我家帮忙农务，供我父亲读书到参加工作结婚生子。又帮助我母亲照顾我兄姐，直至1972年在我家终老，与爷爷一同长眠于我龙氏祖墓。他的前半生在军队中为国征战，后半生完全奉献于我家。我家后人永远感念石考文爷爷的恩情！

　　外祖父欧阳俊（族名欧阳增炜1907-1994），湖南省桂阳县流丰乡人。生于地主家庭，湖南耒阳师范学校毕业后，在家乡创办私塾学堂，从事教育工作。九一八事变激发了他投军报国的信念。1933年5月张炎将军率领十九路军将士组成的援热先遣队北上抗日，因热河已沦陷，全军被迫滞留郴州、耒阳一带，并在此地区补充兵源。外公终于完成了投笔从戎的心愿，加入了十九路军张炎将军部任连部文书。

　　1934年1月福建事变后，被中央军收编。在第七路军第四十九师军官队毕业后，历任文书，中尉副官，连附等职。1937年8月调隶四十九军（军长刘多荃）在津浦路阻击日军第十师团，血战静海沧县，伤亡过半。1937年10月淞沪会战中防守姚家渡，纪王庙。此役四十九师因损失过重，缩为两团并入一〇五师，但保留番号。1938年6月-10月武汉会战中协防长江要塞，遭日军炮火猛攻，官兵牺牲惨重。1939年2月因伤于整编四十九师退役回乡。

　　到八十年代时，外祖父每年夏天都会来我家住上一二个月，父亲总会和他聊过去的事情。我们也曾好奇的问他“外公，你打仗的时候怕不怕死啊？”外公总是笑着答我们“那个时候都忘了害怕，没有时间去想这些了”。而后外公就会沉默，现在想来他是否想起了那些曾经的战斗和逝去的战友们呢？而少时的我们又如何能知道什么是战争，什么是生死呢？更不知道我家中也有几位打过鬼子的英雄好汉呢！

　　致敬抗战老兵

　　我们总以为英雄该有的标准模样：或如将领挥斥方遒定格于教科书，或是烈士纵身扑雷化作雕塑。当我们把抗战简化为将领的棋局，可曾见棋盘下渗血的基座。那些用肋骨抵住刺刀的战士们，官方正史嫌其微末，红色记忆滤其出身。抗战老兵不是“伤亡数字”后的零头，他们于倭寇的炮火下赢得了胜利，却在时代的角落渐渐凋零。当最后一位老兵的手垂下，我们接住的不是枪，而是记忆的锄镐：掘开宏大叙事的冻土，让每粒血砂都折射太阳。就像浦江潮声里，永远混着草鞋踏裂冰凌的脆响。

　　张自忠将军孙儿张庆成先生在一次访问中说到“我爷爷因为职务高，影响大是公认的抗日英雄，他的手枪营五百多名士兵亦全部战死，在湖北的大塚中只有十二个人留下了名字。解放后有些士兵家属提交证明材料，获国家追认烈士。不论正面战场，敌后战场的中国军人和中国百姓牺牲了那么多人，他们没留下名字，没有墓碑，甚至不知葬于何处，在我心中他们和爷爷一样，都是中华民族的脊梁，永远不应忘记他们”。致敬所有被历史筛落的抗战生命！他们用肉身铺就胜利之路，却成为路上最先风化的石子。

　　在中国人民抗战胜利八十周年的节点，国家对抗战老兵的认同和肯定，终让历史有了温度。苦难，并不值得歌颂，而忘记曾经的苦难意味着对历史，对承受苦难的人民，对战胜苦难的牺牲和精神的背叛。今日的和平安宁来之不易，是因为脚下的土地浸透了烈士的鲜血，民族的脊梁凝聚了人民的力量。那些曾经的伤疤化作星河脉络，终与万千无名英魂共耀苍穹。

　　注释：

　　①摘自《蔡廷锴自传》

　　②摘自《十九路军六十一师一二一旅淞沪抗日战记》《淞沪抗日战斗详报》

　　③摘编自《桂军与淞沪抗战》

　　作者：龙振华、龙振湘（十九路军淞沪抗日历史研究会会员、十九路军61师121旅3团1营3连中尉连附龙桂标之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