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禹贡》中记载,“海岱惟青州。嵎夷既略,潍淄其道。”这是关于淄河最早的历史文献。《括地志》中也有记录:“俗传云,禹治水功毕,土石黑,数里之中,波若漆,故谓淄水也。”淄河发源于望鲁山南麓,流经莱芜、博山、淄川、青州、临淄、广饶6个县区,于广饶辛庄村东北汇入小清河,全长155.1千米,流域面积1500.4平方千米,覆盖村庄600多个。淄水滔滔,滋润着广阔的土地,也孕育了璀璨的青齐文化。
在抗日战争中,以山地为依托、以河谷为走廊、以群众为根基形成的淄河通道,更是连接鲁南、鲁中、清河、胶东四大抗日根据地的战略交通线,在日伪顽重重封锁下保持贯通,承担人员交通、物资转运、情报传递等重要任务,为山东坚持敌后抗战、巩固根据地、配合全国战场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是抗日战争时期中国共产党在山东敌后战场建立的“红色动脉”。
1937年10月,日军沿津浦铁路跨过黄河侵入山东,国民党政府迅速瓦解,山东全境沦陷为敌占区。中共山东省委书记黎玉按照中共中央的指示,安排各地党组织广泛发动群众,并亲自领导指挥了徂徕山抗日武装起义。1937年11月至1938年3月,先后在天福山、黑铁山、泰西、鲁南、湖西等地组织武装起义,建立人民武装,开展游击战争,为山东抗日根据地的创建奠定了基础。
1938年3月,为打开抗日斗争局面,廖容标、姚仲明率山东人民抗日救国军第五军一部跨过胶济铁路线,开进淄河流域,在长秋村北铁佛寺驻扎。当时活动在淄河流域的武装部队,还有接受国民党第五纵队委任状的王保团部、翟超部、翟汝鉴部、吴鼎章部、刘兴堂部、周宗鼎部,形势十分复杂。为顾全大局,争取联合抗日,廖容标冒险到太河镇与吴谈判,一度达成共同抗日协议,由各部队选派一名代表,成立了“淄河流域抗日联军办事处”,在长秋村观音庙内设办公室,冯毅之任主任。8月,打入顽军翟汝鉴部的中共党员冯毅之根据上级指示组织起义,击毙了民愤极大的翟部副司令李思亮,拉出1个大队、1个中队撤回长秋村参加了八路军,改编为第四支队新一营。10月,为适应新形势的需要,中共苏鲁豫皖边区省委决定,将清河特委领导的胶济铁路以南的淄川、博山、益都、安丘、昌乐、临朐等6县划出,成立中共胶济铁路南淄博特委,特委机关设在益都县长秋村。11月,黎玉、张经武率领160名党员干部从延安返回山东,成立了八路军山东纵队,统一指挥中共领导的山东各地抗日武装,苏鲁豫皖边区省委改称中共山东分局。到年底,鲁中区建立健全了蒙阴、沂水、费县、泗水、新泰、莱芜、博山、淄川、益都、临朐、安丘等县级党组织,以及所辖地区的区委、村支部,相继成立了自卫团、农救会、妇救会、青救会、儿童团等群众抗日团体,山东鲁中抗日根据地已具雏形。淄河通道成为连结鲁南、鲁中、清河、胶东的“生命线”。
鲁中区根据地北至胶济铁路,西至津浦铁路,南至滋临公路,东至沂河,涵盖泰、蒙、鲁、沂等山区,其中沂蒙专区作为根据地腹地,山东省委等党政军领导机关长期驻守。淄河流域内的博山、淄川、益都、临淄、广饶等县区,组成了淄河通道的主线。淄河通道北端进入清河区,向东连接渤海走廊,通往胶东;向西通往冀鲁边区。南端在博山池上一带分为两路,向东南通往沂蒙腹地,连接沂蒙专区,向西南连接鲁南、泰西,通往湖西地区。沿线的秘密交通站、地下联络点,在根据地广大群众的掩护下,成为隐蔽的交通脉络,形成主线与支线互为补充、相与呼应的布局,将各根据地连成一体。
“出村循西南河谷,有一条大道直通莱芜。沿东南河谷也有一条山路,可通临朐。顺淄河北去,经长秋可通胶济铁路北面的临淄等地。”[1]
“根据八路军山东纵队的命令,1939年11月,三支队从鲁中山区淄河流域的上庄、池上一带出发,兵分两路,北越胶济铁路,回师清河平原。东路为三支队司政机关和基干二营,在杨国夫、徐斌洲、李人凤的率领下,从张店东侧越过铁路,直插清水泊地区。”[2]
“益临淄博四县边区地带是连接清河、胶东、鲁中三大抗日根据地传递情报的交通要道。……并设立三条交通线,从孙家岭出发分别辗转到达三大抗日根据地。”[3]
“出发时间一般是下午六点左右,于晚上八九点钟靠近铁路线。自普通车站西或东穿过铁路线,夜间十二点左右到达益寿县的南卧石、阳河村一带,与益寿县邮局取得联系。”[4]
从关于鲁中区根据地的各类党史资料中,可以勾勒出淄河通道的大致路线。一是博莱段,从益临淄博“四联办”驻地(长秋、孙家岭、杨集一带)→淄川口头→博山麻庄→泰山地委→沂蒙地委。二是渤海段,从“四联办”驻地→淄川西崖头→淄川千峪→张店张赵→胶济铁路→渤海地委。三是益寿段,从“四联办”驻地→益都龙山峪→观音沟→普通车站→临淄卧石或益寿阳河。另外还有沂山线,经仰天山→临朐无人区→纸坊、杨善→蒋峪→马牧池→沂山地委。[5]在日寇疯狂扫荡,严密封锁时期,鲁中区还在淄博西部山区开辟了淄西通道,“四联办”驻地→淄川西崖头→洪山一带→淄川城西→莱芜茶业口→泰山区。[6]
从1938年至1943年的五年中,淄河通道是连接胶东和沂蒙的唯一通道,直到1943年7月,在山东军区的统一指挥下,鲁中军区和滨海军区挺进诸(城)日(照)莒(县)一带山区,打通了鲁中区和滨海区的联系,建立了“滨海通道”,缩短了两区之间的路程。至抗战胜利,淄河通道始终保持贯通,成为山东抗日战场兼具交通、后勤、金融、情报等多重功能,敌人打不烂、摧不垮的钢铁交通线。
淄河通道的建立和畅通,既是一部血与火的战斗史,也是生死与共的抗争史。在八年艰苦卓绝的抗战中,淄河流域的军民与敌人进行了不屈不挠的斗争,发生过许多惊天动地的战斗故事。
1938年6月,日军调集重兵南下,八路军总部下发命令,要求各地部队重点切断铁路交通线。1938年7月,在八路军配合掩护下,淄河流域抗战队伍发动根据地群众开展铁路破袭行动,一夜之间,将张博铁路张店至淄川段、胶济铁路临淄至青州段铁路拆毁,炸毁桥梁3座,使胶济铁路及张博支线瘫痪一个多月,洪山煤矿煤炭不能外运,驻洪山的日军给养断绝,日军铁运受到重创。
1939年3月,八路军山东纵队三支队按照中共山东分局的工作安排,选派62名干部战士,去鲁南山东抗日军政干部学校和延安抗日军政大学学习,三支队政治部主任鲍辉任总指挥,十团二营四连、三营七连组成护送营,吕乙亭任护送营长,共270人。30日午时,进驻太河镇的国民党第五纵队王尚志部在受训队伍经过时发动突然袭击,除四连连长许子敬和参训干部孙晓东等50余人果断突围外,210多名干部战士被俘。顽军枪杀、活埋鲍辉、潘建军、邓甫晨、张林、陈大学、张琴书、徐孝礼等10多名党员干部。事件发生后,八路军山东纵队领导人张经武、黎玉通电全国,揭露秦启荣破坏抗战,制造太河惨案的罪行,呼吁全国主持正义,严惩祸首。毛泽东主席两次公开提到太河惨案,痛斥国民党顽固分子,并在延安发表《团结一切抗日力量,反对反共顽固派》的演讲。遵照中央指示,4月上旬,在八路军山东纵队及一一五师罗荣桓、郭洪涛、张经武、黎玉等首长指挥下,一、三、四支队协同作战,进攻王尚志部,收复太河、峨庄等广大地区,救出被囚禁的部分人员。
1939年8月,秦启荣变本加厉激化矛盾,纠集淄河流域顽军4000余兵力,围堵驻峨庄一带的三支队十团二营、驻长秋一带的四支队新一营十余天,制造了“淄河事件”。23日,八路军山东纵队第一、三、四支队主力在张经武、王建安指挥下奋起反击,激战21天,毙伤顽军600余人,缴获枪械1000余支,打垮了顽军王葆团部、翟汝鉴部、王尚志部。1940年4月,四支队一部在淄川、益都两个县大队的配合下,奔袭淄川田庄,全歼翟部顽军,击毙司令翟超。秦启荣主力被彻底击溃,肃清了淄河流域顽军势力。
1942年秋,日军调集5万兵力,对沂蒙山区抗日根据地进行“铁壁合围”,因为山势险要,易守难攻,马鞍山作为我军的小后方,安置了一些重伤员和干部家属。11月9日,日军在“扫荡”返途中包围马鞍山,1千多名兵力在2架飞机、10多门火炮的掩护下,向马鞍山发起攻击。山上仅有八路军伤病员及抗日家属30余人,面对强敌毫不畏惧,在副团长王凤麟指挥下,进行顽强抵抗。日军经多次进攻,伤亡惨重,仍未攻下山顶。10日拂晓,日军从莱芜、张店、博山调集部队,火炮架到孟良台、东坡顶、后碧崖,兵力增至3000多人,向山顶疯狂进攻。12时30分,日军攻占南天门,守山军民退守东、西两个山峰顽强抵抗,战斗持续到黄昏,弹药、石头都已用光,重伤的王凤麟开枪自尽,冯文秀、刘厥兰等人毅然跳下悬崖。战斗中牺牲军民27人,其中有一一五师第一旅二团副团长王凤麟、鲁中区党委组织部科长李成式、鲁中行署民政处副处长谭克平、山纵宣传部干教科科长于平,益都县参议长冯旭臣及其女儿冯文秀、儿媳孙玉兰、孙女冯芦桥、冯新年、冯平洋。日军伤亡200余人,包括32师团参谋长山田大佐和2名中尉。日军鏖战两天一夜付出惨重代价,只得到了一座空山。萧华将军在《英勇抗战的山东军民》中写道“山东军民在严酷的斗争中表现了极高的民族气节和无比的英雄气概,许多气壮山河、可歌可泣的事迹使人永志不忘。”
1944年8月2日,八路军鲁中军区二团三营“钢八连”派出一个排,与益都县大队一个排联合行动,准备端掉西石门村岳阳山顶的王家围子据点。但刚进入西石门村,便与日军突然遭遇,作战计划被打乱,我军随即撤退到1.5公里外的前怀村东山宿营。驻博山的日军得到消息后,连夜组织三百余人的快速反应部队,在前怀村东山、西山设伏,对我军形成包围。凌晨五点左右,参军不久的哨兵孙元和发现了日军,只开了一枪就壮烈牺牲。战斗打响后,我军司号员吹响冲锋号,“钢八连”战士奋勇冲向东山,掩护群众撤退的益都县大队战士也从侧翼发起冲锋,但在日军人数、装备、地形等绝对优势下,我军60多名战士全部牺牲,无名烈士被前怀村、口头村的群众安葬。
1945年初秋,临淄独立营二连接到上级指示,执行摧毁胶济铁路淄河大桥的任务。因为长期活动在临淄区域,对淄河大桥的周围地形、军事设施和兵力部署非常了解,桥西侧是敌占区,桥东侧是碉堡,有一个排的兵力驻守。晚上十点左右,二连做好行动部署,一班二班负责火力掩护,三班负责爆破。三班也分为三个小组,一组负责运送40斤炸药,一组负责运送木梯,一组负责断后掩护。爆破组刚走进河床,就被碉堡内的日军发现,在一班二班的火力掩护下,三班冒着枪林弹雨靠近大桥中间的桥墩,把炸药固定在桥墩上点燃导火索,然后迅速向淄河东岸撤离,淄河大桥应声炸毁,桥梁缓缓倒下,执行任务的战士安全撤退,只有一名战士受轻伤。夜袭淄河大桥行动切断了日军运输补给,牵制了敌军兵力,配合主力进行反攻,是淄河通道武装斗争的经典战例。
淄河通道的重要作用贯穿山东根据地抗战全程,覆盖了军事、政治、经济、情报等各个领域。一是战略联络作用:打通三大根据地,实现整体作战,将被日伪分割的鲁中、清河、胶东连成一体,实现统一指挥、统一调度、协同作战,是山东抗战从分散到统一、从被动到主动的关键支撑。二是政权建设作用:巩固敌后执政根基,推动党组织、政权、武装在淄河流域全面扎根;发动群众参军、支前、护路、情报、锄奸,形成人民战争格局;传播抗日主张与党的政策,凝聚民族精神,扩大政治影响。三是队伍输送作用:承担干部调配、新兵补充、伤员转移、家属安置等功能,无数革命力量经此通道奔赴前线,成为抗战的流动血脉。四是物资转运作用:在日军严密封锁下,转运武器弹药、被服、药品、医疗器械、食盐等战略物资;运送北海银行钞票、黄金,提供经济支撑,稳定根据地金融;筹集粮食、棉花、布匹,保障军民生存,为坚持敌后抗战提供物质保障。五是信息传递作用:通道沿线建立严密情报网与通信网,收集日伪兵力部署、据点分布、运输计划等核心情报;传递军令政令、报刊文件、情报信息,保障上下联络畅通,为作战决策提供情报支撑。
据不完全统计,到1943年,当地军民护送县团级以上党政军领导干部2400多人,传送各种文信、情报300多件,经渤海走廊、淄河通道、湖上交通线运送黄金13万两到延安……
淄河通道是中国共产党领导山东人民坚持敌后抗战的伟大创造,是在极端艰苦条件下以鲜血与忠诚铸就的“红色动脉”,为山东抗战胜利作出不可磨灭的贡献,她所承载的忠诚、勇敢、坚韧、奉献精神,成为“沂蒙精神”的重要组成部分,永远激励后人铭记历史、珍爱和平、奋勇前行。
参考文献
[1] 廖荣标.铁山烽火[M]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81:139.
[2] 山东抗日战争纪念馆.抗日烽火中的中共清河区党委[OL].https://www.krzzjn.com/show-325-96519.html.2019-05-30.
[3] 中共青州市委党史资料征集研究委员会.中共青州党史大事记[M]北京.华龄出版社.1991.
[4] 庄元习、王建华.战斗在胶济线上的益都武交队.山东战邮回忆录[C]青岛.青岛出版社.2019:88-91.
[5] 樊光湘.青州抗战专辑[M]北京.中国文史出版社.2016:100-103.
[6] 中共淄博市委党史资料征集研究委员会.中共淄博党史大事记[M]北京.中共党史资料出版社.1988: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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