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江城的国际主义纽带：1938年周恩来与白求恩在武汉的历史交汇
来源：王光霞   2026-07-17 16:22:31

　　摘要：1938年初的武汉，作为全面抗战时期的临时政治军事中心，见证了中国共产党统一战线工作的辉煌篇章。本文聚焦于这一特殊时空背景下，周恩来与国际主义战士诺尔曼·白求恩的历史性会晤。根据周恩来年谱，通过梳理相关史料，文章还原了周恩来在八路军武汉办事处深夜接见白求恩、统筹安排其赴延安及晋察冀前线的详细过程。这一交集不仅体现了中共高层对国际援华力量的高度重视与精细管理，更确立了白求恩精神在中国革命与外交往来中的典范地位。文章进一步探讨了周恩来如何将白求恩精神内化为新中国援外医疗事业的核心理念，揭示了从抗战烽火到当代“一带一路”倡议下，中国对外医疗援助中一脉相承的人类命运共同体意识。

　　关键词：周恩来；白求恩；武汉；八路军办事处；国际主义；援外医疗；精神谱系

周总理访非期间与医疗队员们合影

　　一、引言：历史节点上的双重凝视

　　2026年，是周恩来总理逝世50周年。半个世纪过去了，这位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外交家的人格魅力依然熠熠生辉。在纪念的视域下，回望他在抗日战争初期的外交实践，特别是与国际友人的交往，具有深刻的现实意义。1938年的武汉，被誉为“战时首都”，是国共合作的高光时刻，也是全球反法西斯力量关注的热点。正是在这里，时任中共中央代表、长江局书记的周恩来，以其卓越的外交才能和博大的人道情怀，接待了来自加拿大的胸外科专家诺尔曼·白求恩。

　　这次看似短暂的会晤，实则是中国共产党早期公共外交与国际统战工作的典范。它不仅改变了白求恩的人生轨迹，使其最终在中国晋察冀边区铸就丰碑，更在随后的岁月里，经由周恩来的持续推崇，将“白求恩精神”升华为新中国对外医疗援助的精神图腾。本文试图通过重返1938年的武汉现场，解析周恩来与白求恩交集的三个层面——初晤时的理念共鸣、统筹赴延时的周密部署、以及此后数十年间对其精神的持续弘扬，以此窥探中共高层与国际友人深度联结的历史逻辑与精神内核。

　　二、江城聚首：武汉时期的统战高地与国际援华浪潮

　　（一）抗战漩涡中的武汉

　　1937年12月南京沦陷后，武汉成为事实上的政治、军事、经济和文化中心。国民政府机关、各国驻华使馆纷纷迁入，各党派、各团体也在此汇聚。与此同时，八路军武汉办事处（以下简称“八办”）在汉口四唯路（后迁至长春街57号）设立，成为中共在国统区的窗口。周恩来、董必武、叶剑英等领导人常驻于此，积极开展统战工作，广泛联系爱国民主人士和国际友好力量。此时的武汉，既是日军狂轰滥炸的目标，也是抗日民族统一战线迸发活力的心脏。

　　（二）国际友人的涌入

　　面对法西斯的全球扩张，世界各地的正义之士纷纷将目光投向中国战场。1938年1月23日，国际反侵略运动大会中国分会在汉口成立，宋庆龄、蔡元培、毛泽东、冯玉祥、王明等72人当选名誉主席，周恩来、董必武、邓颖超等139人当选理事。这一组织的成立，标志着中国抗战获得了广泛的国际道义支持。在这样的氛围下，一批批国际医疗队、记者团、观察员涌向武汉。白求恩率领的加美援华医疗队，正是在这一历史洪流中抵达中国。

　　（三）白求恩的东来

　　诺尔曼·白求恩，这位加拿大共产党员、著名胸外科医生，此前已在西班牙内战中创造了战地输血的奇迹。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日本全面侵华的消息传来，深深刺痛了这位国际主义战士的心。他在演讲中敏锐地指出，法西斯对西班牙和中国的进攻是连锁反应，保卫中国就是保卫世界和平。1938年1月8日，白求恩率医疗队携大量医疗器械与药品，从温哥华启程。经香港，在廖承志的安排下，于1月下旬抵达武汉。

　　此时的白求恩，内心充满了对东方战场的憧憬与焦虑。他渴望亲眼目睹中国的真实状况，更迫切希望立即投身战场救死扶伤。然而，初抵武汉的他，面临着复杂的局势：国民党当局试图将其留在后方大城市医院，甚至对其进行思想拉拢。正是在这种微妙的张力中，八路军武汉办事处成为了白求恩真正的归宿。

　　三、深夜会晤：理念共鸣与战略安排

　　（一）历史性的握手

　　1938年1月下旬的一个深夜，汉口长春街57号八路军办事处内，灯火通明。周恩来在这里亲切接见了白求恩及其助手琼·尤恩护士。不同于国民党官场的繁文缛节，周恩来的接见简洁而热烈。他操着流利的英语，向白求恩详细介绍了中国抗日战争的现状、八路军的作战方针以及华北敌后抗日根据地的严峻形势。

　　据周恩来年谱史料记载，周恩来对白求恩说：“我们没有什么东西可奉献给你们，只有艰苦的工作；你们也不能得到别的什么，得到的只能是伤病员的感激之情。”这句朴实而深刻的话语，瞬间拉近了双方的距离。它既坦诚地道出了中共根据地的物质匮乏，也表达了对国际友人无私奉献的最高敬意。白求恩深受触动，当即表达了强烈的愿望：“我要到前线去，到晋察冀根据地，那里最需要医生。”

　　（二）统筹路线的政治智慧

　　周恩来并未因白求恩的热情而贸然行事。考虑到当时陇海、平汉铁路沿线均遭日军严密封锁和狂轰滥炸，直接北上风险极大。周恩来凭借其丰富的地下工作经验和对战局的精准判断，建议白求恩先乘火车南下西安，再经西安转赴延安，最后从延安前往晋察冀。这一路线虽然迂回，却相对安全。

　　为了确保行程万无一失，周恩来亲自嘱咐王炳南（时任中共中央长江局对外宣传组组长）负责办理相关手续，并安排专人护送。他不仅关注人员的安危，更细致地协调了医疗队携带的X光机、手术器械及大量药品的转运问题。在周恩来的统筹下，香港八路军办事处同步筹集补给，形成了前后方联动的保障网络。这种精细入微的后勤安排，体现了中共领导人对国际友人生命安全和医疗物资安全的极端负责态度。

　　（三）短暂的停留与深刻的观察

　　在等待前往延安的间隙，白求恩并未闲着。他目睹了日军对武汉的野蛮轰炸，亲眼看到无辜平民的伤亡，这更加坚定了他反法西斯的决心。1938年初，日本飞机连续空袭武汉三镇。为了夺回制空权，保卫大后方，中国空军在苏联空军志愿队配合下，英勇抗击，与日本空军展开了殊死激战，对面2月18日的“二·一八空战”，白求恩主动在汉口伤兵医院投入救治工作，同时利用这段时间对中国战区的医疗救护体系进行了深入调研，撰写了《中国战区医疗救护报告》。这份报告后来成为改进八路军医疗条件的重要参考。此外，他还参加了1月22日武汉各界举行的“庆祝空捷追悼国殇”大会，与周恩来、叶剑英等共同缅怀英烈，这进一步加深了他对中国人民抗战意志的理解。

　　四、精神铸造：从延安窑洞到太行山巅

　　（一）延安的期待

　　1938年2月22日，在周恩来的周密安排下，白求恩一行离开武汉前往延安。3月底，白求恩抵达延安，受到了毛泽东的接见。在凤凰山的窑洞里，白求恩向毛泽东保证：“只要你同意我组织手术队到前线去，我相信经我救治的伤员75%都能免于死亡。”他不仅带来了医术，更带来了将技术毫无保留传授给中国同志的决心。毛泽东与白求恩的这次会面，以及那张珍贵的合影，标志着白求恩的事业进入了新阶段。

　　（二）晋察冀的辉煌

　　离开延安后，白求恩沿着周恩来规划的路线，穿越封锁线，抵达晋察冀军区司令部所在地——山西五台县金岗库村。在随后的18个月里，他创造了战地医疗的奇迹：发明了“卢沟桥药驮子”，组建了模范医院，将手术台设在离火线极近的地方。他不畏艰苦，不分昼夜地工作，甚至在左手中指被感染的情况下，仍坚持为伤员手术，最终导致败血症。

　　1939年11月12日，白求恩因败血症在河北唐县逝世。弥留之际，他留下了感人至深的遗言。白求恩的牺牲，是中国共产党和中国人民的巨大损失，但他留下的精神财富却是无穷的。

　　五、赓续传承：周恩来对白求恩精神的弘扬与升华

　　白求恩逝世后，周恩来在不同历史时期，多次提及并推崇白求恩精神，这种精神赓续，使其成为连接中外友谊、指导新中国外事工作的重要纽带。

　　（一）铭记国际情谊

　　新中国成立后，周恩来作为总理，在处理涉外事务时，始终没有忘记那些在艰难岁月里帮助过中国的国际友人。1953年4月30日，他在给曾在延安白求恩国际和平医院工作过的捷克斯洛伐克医生格玛达莲娜·罗别愁的复信中写道：“对于曾经在战争的艰苦年代中帮助过我们的国际友人，我们是不会忘记的，中国人民也是不会忘记的。”1959年5月15日，周恩来再次致信罗别愁，深情回忆“你在中国革命困难时期与中国人民一同进行艰苦斗争的情景”。这些书信，不仅是对个人的感谢，更是对一种国际主义精神的礼赞。

　　（二）确立援外标杆

　　最为重要的是，周恩来将白求恩精神确立为新中国援外医疗工作的核心标杆。1963年，当阿尔及利亚独立急需医疗援助时，中国政府第一时间响应。周恩来语重心长地叮嘱大家：“要做白求恩式的好医生。”

　　这一嘱托，意义深远。它将白求恩的个人品质——“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精神”“对工作的极端的负责任”“对同志对人民的极端的热忱”——转化为国家援外医疗队的职业操守和行为准则。从此，“白求恩”不再仅仅是一个历史人物的名字，而是成为中国医生跨国行医的精神旗帜。从阿尔及利亚到坦桑尼亚，从非洲大地到南太平洋岛国，一代代中国援外医疗队员以白求恩为榜样，不畏艰苦，甘于奉献，救死扶伤，大爱无疆。

　　（三）精神谱系的当代回响

　　回顾历史，周恩来与白求恩在武汉的初次相遇，仿佛是一粒种子。这粒种子在抗日的烽火中生根发芽，在新中国的建设中开花结果。今天，当我们看到中国援外医疗队在埃博拉疫情中逆行而上，在新冠疫情中守望相助，我们看到的正是当年白求恩精神的延续，是周恩来总理外交理念的生动实践。

　　这种精神，超越了种族、国界和意识形态，体现了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核心价值。它告诉我们，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刻，人性的光辉也能穿透战争的阴霾；即使在国家发展的不同阶段，对国际道义的坚守始终是大国担当的重要组成部分。

　　结语

　　1938年初的武汉，周恩来与白求恩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这不仅仅是两个人的握手，更是中国共产党与国际反法西斯力量的握手，是中国人民与世界进步人类的握手。周恩来以其深邃的战略眼光和细致入微的组织工作，为白求恩在中国的战斗铺平了道路；白求恩则以精湛的医术和无私的奉献，回报了这份信任。

　　这段历史启示我们，真正的友谊建立在共同理想之上，真正的尊重来源于务实的行动。周恩来对白求恩精神的持续推崇，不仅巩固了中加两国人民的传统友谊，更为新中国的对外援助事业奠定了坚实的思想基础。在周恩来逝世50周年之际，重温这段历史，我们不仅缅怀伟人的风采，更应传承那份跨越国界的大爱，让白求恩精神在构建人类卫生健康共同体的新征程中，绽放出新的时代光芒。

　　参考文献：

　　[1] 金冲及主编. 周恩来传（1898-1976）[M]. 中央文献出版社, 2008.

　　[2] 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 周恩来年谱（1898-1949）[M]. 中央文献出版社, 1990.

　　[3] 中国人民解放军国防大学党史党建政工教研室编. 中共党史教学参考资料（第19册）[Z]. 1986.

　　[4] [加]泰德·阿兰, [加]塞德奈·戈登. 白求恩传[M]. 巫乐华译. 商务印书馆, 1994.

　　[5] 江泰尧. 八路军武汉办事处史话[M]. 武汉出版社, 2015.

　　[6] 卫生部新闻办公室编. 中国援外医疗队五十周年纪念文集[C]. 2013.

　　（课题名称：革命伟人在武汉。作者：长江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江苏省周恩来研究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