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9月25—30日从日本首相访华看周恩来的政绩
来源：王光霞   2026-08-16 14:47:02

　　摘要：1945年7月26日发表的《中美英三国促令日本投降之波茨坦公告》由中（国民政府）、美、英三国署名，苏联于8月8日加入。27年零两个月后，1972年9月25—30日，日本首相田中角荣应周恩来邀请访华，是冷战中期东亚格局的转折性事件。周恩来以国务院总理身份全程主持接待，在六天时间里，以中日邦交正常化谈判与《波茨坦公告》第八条的法理锚定为重心。本文以逐日谈判史实为经，以“战后国际文件的外交借力”为纬，是新中国外交史中少见的“六天定局”范例。

　　关键词：周恩来；田中角荣访华；中日邦交正常化；《中日联合声明》；波茨坦公告第八条；台湾问题；外交借力

中美英三国促令日本投降之波茨坦公告

　　1972年9月27日下午4时15分至6时45分，周恩来总理与田中角荣首相在人民大会堂福建厅举行了第三次小规模限制性会谈，就是在这次会谈中双方就钓鱼岛问题达成了谅解与共识。

　　1972年9月27日，毛泽东主席在中南海，会见来访的日本首相田中角荣(中)、外务大臣大平正芳

　　1972年9月25日上午11时30分，田中角荣专机降落在北京首都机场，周恩来、叶剑英等到场迎接。从这一天到9月30日田中离华，实际谈判窗口只有四天半——25日下午第一次限制性会谈，26日第二次，27日上午游长城、下午第三次，27日晚毛泽东会见，28日下午第四次会谈并政治局通过草案，29日上午签字、中午陪飞上海，30日送别。

　　四次限制性首脑会谈、联合声明起草与签字仪式，在“侵华责任表述”“战争赔偿”“台湾地位”“日台条约善后”四道死结上同时推进，最终促成《中日联合声明》9月29日签署。重点剖析周恩来如何将1945年《波茨坦公告》第八条嵌为联合声明第三条的“立场锚”，使台湾归属从双边争执升格为执行1945年同盟国公报。这一事件集中体现周恩来在外交场合“原则坚定—策略灵活—法理借力—政治收口”的复合政绩。

　　一、六天与二十三年，中日之间“不正常状态”持续了二十三年（1949—1972）

　　周恩来自1949年11月外交部成立大会提出“争取主动、要有信心”起，到1972年9月29日签字，前后运思二十三年。六天是冰面破裂的声响，二十三年是冰层下的暗流。看周恩来政绩，不能只看9月29日那支笔，要看他把二十三年“以民促官”的积累、1971年尼克松冲击的窗口、《开罗—波茨坦》战时法理的库存，全压进这六天。

　　25日晚人民大会堂欢迎宴，周恩来祝酒词先定调：“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肯定田中“毅然提出新的对华政策”“充分理解复交三原则”。田中答词却说：“我国给中国国民添了很大的麻烦，我对此再发表示深刻的反省之意。”——“添麻烦”（迷惑をかけた）一语，在日文语境含歉意，在中文语境近乎轻飘。

　　周恩来不当场翻脸，却在26日第二次会谈正面驳回：“中国人民遭受重大灾难，决不可以说是‘添麻烦’。”他给田中留台阶：日方可改按中文习惯表述“深刻反省”。这一处细节是政绩微缩：不破坏复交气氛（宴会上不争）；不牺牲历史正义（次日必争）；把改口权留给日方（毛27日再问“麻烦怎么解决”，田中答“按中国习惯改”）。

　　同日（25日）下午第一次会谈，双方已碰“复交三原则”“日台关系”“赔偿”三块硬骨头。周恩来定下总节奏：从政治上解决，不从法律条文上纠缠。这句原话针对日方条约局“日台条约已弃赔偿”之说——他说蒋介石退台后签日台条约是“慷他人之慨”，大陆受损最大，但中国“从两国人民友好出发”主动放弃赔偿。放弃赔偿是让步，但让步挂在“主动放弃”而非“被动承认既弃”，主权叙事不丢。

　　二、9月26—28日：四次会谈中的三道死结

　　（一）战争责任：从“麻烦”到“深刻反省”

　　26日二次会谈敲定联合声明前言措辞，最终落为“日本方面痛感日本国过去由于战争给中国人民造成的重大损害的责任，表示深刻的反省”。周恩来用“中文习惯”置换“日文习惯”，使日方谢罪语汇入中文政治语义场，是语言层的主权回收。

　　（二）赔偿问题：主动弃权，不认蒋约

　　高岛条约局长称“日台条约已放弃赔偿，联合声明不必再提”。周恩来驳：蒋已不能代表全中国，是慷他人之慨；中国自己宣布放弃，不是继承日台条约效力。《联合声明》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宣布……放弃对日本国的战争赔偿要求。”——这句话的主语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不是“继承日台条约”，法理身份一次性厘清。

　　（三）台湾问题：不写“废约”，写“遵循波茨坦第八条”

　　日方最硬底线：不直接写“台湾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一省”，不明文废《日台条约》。周恩来对策：不逼日方背中方宪法，逼日方背1945年同盟国公报。

　　28日四次会谈敲定第三条；29日签字文本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重申：台湾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日本国政府充分理解和尊重中国政府的这一立场，并坚持遵循《波茨坦公告》第八条的立场。”同日大平正芳记者会解释：“《开罗宣言》规定台湾归还中国，日本接受了承继该宣言的《波茨坦公告》，其中有第八条‘开罗宣言的条件必须实施’，故日本政府坚持遵循波茨坦公告立场理所当然。”

　　为什么是政绩？日方没说“台湾属中华人民共和国”，但说了“守波茨坦第八条”→第八条链《开罗宣言》→台湾归还中国→1972年北京是接收实体。绕开“新中国是否继承蒋介石1945年签字”陷阱：公告是反法西斯同盟文件，中共以参战方身份共享法理，不靠“中华民国继承权”。把1945年美英中三国盖章的条文，移植为1972年双边建交法条——台湾问题从“中日争执”升格为“执行同盟国战后决议”。1945年周恩来不在波茨坦会场，1972年9月29日他让《波茨坦公告》第八条住进中日邦交里。

　　（四）28日“言必信，行必果”

　　四次会谈末，周恩来写“言必信，行必果”交田中，田中回写“信为万事之本”。这不是文人酬唱——是把“日方何时断日台外交关系”压成道德契约。29日大平记者会即宣布“日台条约失去意义、可认为完结”，原使馆关张。信义框架由周在28日下午钉死，毛27日晚只拍“小结”。

　　三、9月29日：签字与“第三条”的永久备份

　　29日10时18分，人民大会堂西大厅，周恩来、姬鹏飞与田中、大平签字。《联合声明》核心条款：第一条：不正常状态结束；第二条：日方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是中国的唯一合法政府；第三条：台湾条款+波茨坦第八条；第四条：建交；第七条：中国主动放弃赔偿。

　　毛泽东27日见田中时笑说“吵架吵完了吗”“不打不相识”，是把周恩来铺好的法理链作政治收口。分工极清楚：法理锚（第三条）由周铺，战争责任与信义框架由周争，政治结论由毛定。这种“总理铺链—主席收口”的配合，是1972年事件独有的高层政绩结构。

　　当日中午周恩来陪田中飞上海，30日送别后回京。六天结束。

　　四、政绩的四个维度

　　（一）战略维度：撬动冷战东亚板块

　　1971年7月基辛格秘访、1972年2月尼克松访华，周恩来“趁尼克松冲击波”推进中日复交，距佐藤下台仅85天。把对日关系从“民间先行”推到“官民并举”，新中国东部沿海战略压力骤减，贸易与外交通道打开。

　　（二）法理维度：给台湾归属加一道1945年备份

　　《开罗宣言》（1943）+《波茨坦公告》第八条（1945）+《日本投降书》（1945）+《中日联合声明》第三条（1972），四环相扣。此后东京任何“台湾地位未定论”只要承认《联合声明》有效，就必须承认第八条有效。这是周恩来留给我们对日外交的永久性国际法备份。

　　（三）策略维度：原则—灵活—收口三段式

　　原则性：台湾属中国、侵华须反省、不做蒋约继承人；灵活性：不写“废日台条约”而写“大平记者会宣告完结”、不重抄波茨坦全文只取第八条、赔偿主动弃而非被动认；最后，由毛泽东见田中定政治调门。

　　《波茨坦公告》（战后国际文件借力）——周恩来用物有三种：用人、用古、用公章。1972年这次用的是美英中三国战时公章，时间错位27年，空间错位从波茨坦到北京，这属于是“外交借力型”一例。

　　结语：1945年7月26日《波茨坦公告》发表时，周恩来正在延安筹备中共七大闭幕；1972年9月29日，他在人民大会堂将公告第八条嵌入《中日联合声明》第三条。从1945年7月26日到1972年9月29日，相隔二十七年零六十五天，一份当年零交集的战时公报，在周恩来手中完成“单点引爆”。

　　1972年9月25—30日这六天，表层是田中角荣访华、中日复交签字；深层则是周恩来把二十三年“以民促官”的积累、尼克松访华后四个月的战略窗口、以及二十七年前反法西斯同盟的公章，压缩进四次限制性会谈。其政绩不在“签了字”本身，而在签字那一刻，顺手将1945年同盟国对世界秩序承诺，转化为1972年冷战外交场上中国的权益护栏。

　　毛泽东对田中只下“小结”二字，周恩来把《波茨坦公告》第八条写进联合声明第三条——自此，台湾归属在冷战格局中多了一道美、英、中三国于1945年盖过章的法理备份。

　　参考文献：

　　① 中国网. 中日邦交正常化[EB/OL].https://guoqing.china.com.cn/zhuanti/node_5915338.htm

　　② 《周恩来年谱（1898—1976）》[M]. 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1997：有关1972年9月25—30日逐日条目.

　　③ 人民网. 与西方国家关系的改善（党史摘编）[EB/OL]. https://dangshi.people.com.cn/BIG5/n/2014/0915/c85037-25664655-5.html

　　④ 中国日报网. 周恩来外交智慧：引领70年代中日关系破冰[EB/OL]. 2009-08-27. https://www.chinadaily.com.cn/zgzx/60nian/2009-08/27/content_8625198.htm

　　⑤ 中国台湾网. “台湾地位未定论”岂能死灰复燃（含大平正芳1972.9.29记者会原话）[EB/OL]. 2002-07-03. https://www.taiwan.cn/lshshj/200207/t20020703_3150.htm

　　.⑥ 百度百科. 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和日本国政府联合声明（1972.9.29全文）[EB/OL]. https://baike.baidu.com/view/103941.htm.

　　⑦ 国务院新闻办. 《波茨坦公告》全文（1945.7.26）[EB/OL]. 央视网历史档案栏目.

　　（作者：长江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  江苏省周恩来研究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