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时期周恩来与寺庙：从云石山中枢到南岳、天目山统战的三重空间
来源：王光霞   2026-08-25 16:01:25

　　摘要：抗战时期（广义含苏区突围阶段）周恩来与寺庙的关系，呈现为三种性质完全不同的空间使用：其一，1934年夏秋瑞金云石山古寺（云山古寺）是中央机关撤离沙洲坝后的“红色中枢”，周恩来以红军总政委身份在此参与长征前最后决策，属“临战驻地型”；其二，1939年春南岳上封寺/祝圣寺，周恩来以军委会政治部副部长身份题“上马杀贼，下马学佛”，将佛理“杀贼”与民族抗战打通，属“宗教统战型”；其三，1939年3月浙西天目山禅源寺，周恩来应浙西临时中学之邀于百子堂演讲，并与黄绍竑在留椿屋商谈，属“地方统战演讲型”。三处古寺串联起周恩来从苏区军事指挥到国统区文化—宗教动员的角色延展，也是中共“统一战线+场所借用”策略的微观标本。

　　关键词：周恩来；云石山古寺；南岳上封寺；天目山禅源寺；上马杀贼下马学佛；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宗教统战

△云石山寺

△抗战期间，南岳佛道救难协会在此成立，僧侣们用佛法与勇气守护山河。

△一九三九年三月周恩来亦曾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政治部副部长的公开身份，到达西天目山禅源寺

　　一、引言：寺庙作为党史研究的“关系容器”

　　宗教场所进入中共党史叙述，通常有两套逻辑：苏区阶段是“被征用的中立空间”（教堂、清真寺、喇嘛寺、山庙皆然），抗战阶段则转为“统战界面”——共产党通过题词、演讲、接见住持，把佛道教徒拉进民族解放阵营。周恩来是这套转换最熟练的操作者之一。

　　2026年是周恩来逝世50周年。把他与寺庙的关系从“轶事”提升为“空间—身份—关系性质”三层分析，可避免两类误写：一是把瑞金云石山（1934，长征前夕）与南岳（1939，统战题词）混为“周恩来游寺”；二是把“上马杀贼下马学佛”从南岳上封寺/祝圣寺场景挪到天目山禅源寺。本文按时间顺序切三块，每块定坐标、定身份、定动作。

　　二、瑞金云石山古寺：长征出发前的红色中枢（1934.7—10）

　　（一）迁驻背景

　　1934年4月广昌战役失败，5月起国民党北路、南路合围中央苏区。沙洲坝中央机关屡遭敌机轰炸，7月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执行委员会、人民委员会、中共中央局、中革军委先后撤至瑞金城西19公里云石山。山顶清嘉庆年间建云山古寺（俗称云石山古寺），成为临时中央政府驻地。

　　（二）用房分配与周恩来位置

　　云山古寺内：毛泽东、贺子珍住左厢房，住持骆能移右厢；张闻天住侧室；佛堂为会议处；寺后古樟树下青石为毛、张谈事处。

　　山麓岩背村：周恩来（红军总政委、中革军委副主席）、朱德、李德同住。

　　丰垅村马道口：中共中央局；梅坑：中革军委参谋部。周恩来此时不是“访寺”，而是以总政委身份在寺外山麓参与最高军事决策，10月10日夜中央纵队从云石山下出发，云石山因此称“长征第一山”。

　　（三）关系定性

　　周恩来—云石山古寺＝临战中枢驻地型。寺内展板今天仍并列“毛泽东旧居”“周恩来朱德李德住处（岩背）”。

　　三、南岳上封寺/祝圣寺：佛理杀贼与宗教统战（1939春）

　　（一）游干班与僧侣组织

　　1939年2月，南岳游击干部训练班（国共合办，汤恩伯、叶剑英参与）开课。南岳僧道以巨赞（上封寺挂单）、演文（上封寺知客）、暮笳（祝圣寺）、宝生（上封寺方丈）为首，拟组“南岳佛教救国协会”。叶剑英建议改“教”为“道”、“国”为“难”，成“南岳佛道救难协会”。

　　（二）周恩来到场与题词场景

　　1939年4月，周恩来以军委会政治部副部长身份到南岳游干班作《中日战争之政略与战略问题》报告，由郭沫若陪同登山，在上封寺（一说祝圣寺/磨镜台）见巨赞、演文、暮笳等。周阅《南岳佛道救难协会告各地救亡团体同志书》后赞“全国数十万佛道教徒团结起来，那就法力无边”，当场挥题：上马杀贼，下马学佛

　　丘赞（或载巨赞）问“杀贼”是否违“不杀生”，周答：阿罗汉汉译第一义即“杀贼”，破烦恼贼；今日本强贼杀我同胞，杀贼即普渡众生，出家人“出家不出国”。此解将佛教戒律与民族战争缝合。

　　（三）后续组织化

　　1939年5月7日南岳佛道救难协会成立，叶剑英到会讲“普度众生要向艰难的现实敲门”；僧侣组“佛教青年服务团”“流动工作团”赴长沙、衡阳宣传、慰劳、超度阵亡将士，称“和尚兵”。周恩来题词是其政治背书。

　　（四）关系定性

　　周恩来—南岳寺观＝宗教统战型。特点：借佛理说话、不组织僧军、用副部长公职给民间救亡团体发“准生证”。与第三厅《在太行山上》二声部和唱是同一逻辑的两面——一个对文人，一个对僧道。

　　四、天目山禅源寺：百子堂演讲与黄绍竑谈判（1939.3）

　　（一）行程坐标

　　1939年3月17日周恩来抵金华，22日前后上西天目山，下榻留椿屋，与浙江省主席黄绍竑谈《抗日救国十大纲领》、减摩擦、开敌后局面；24日浙西临时中学（禅源寺内百子堂）补行开学典礼，周以政治部副部长身份演讲《抗战的现状与展望》约90分钟，讲《论持久战》前途、勾践卧薪尝胆、收复杭嘉湖。

　　（二）禅源寺的角色

　　禅源寺（临济宗名刹，1941被日机炸毁）当时是浙西行署与临时中学所在，不是佛教动员现场，而是国统区地方当局+学校+媒体聚合点。周恩来在此不题佛联，只做公开演讲与省主席密谈。贺扬灵评“周副部长一番话抵十万大军”。

　　（三）关系定性

　　周恩来—天目山禅源寺＝地方统战演讲型。宗教色彩弱于南岳，核心动作是对黄绍竑（地方实力派）的争取，和对浙西青年的动员。与南岳区别：南岳对象是高僧，天目山对象是主席与学生。分析抗战形势，指明抗日的光明前途，极大鼓舞了抗日士气。周恩来此行，对于浙江党的工作，对于统一战线和抗日救亡运动的发展，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从此禅源寺成为抗日救亡的基地，被日寇视作眼中钉。

　　1941年4月15日，汉奸放火烧山指引目标，日寇七架飞机肆无忌惮地低飞盘旋禅源寺上空，轮番投弹三十多枚，狂炸浙西行署驻地，整座寺院毁之一炬。

　　五、三寺对照：一张关系卡片表

古寺	时间	周恩来身份	关系性质	核心动作	后续兑现
瑞金云山古寺	1934.7—10	红军总政委/中革军委副主席	红色中枢驻地	长征前决策、10.10下山	长征第一山
南岳上封寺/祝圣寺	1939春	军委会政治部副部长	宗教统战	题“上马杀贼下马学佛”	南岳佛道救难协会成立
天目山禅源寺	1939.3	军委会政治部副部长/南方局书记	地方统战演讲	百子堂讲《抗战现状与展望》、留椿屋谈黄绍竑	浙江国共合作推进

　　三处不可合并写：云石山是“走之前最后一夜”，南岳是“佛门里讲杀贼”，天目山是“庙里讲论持久战”。

　　结语：

　　抗战时期周恩来与寺庙，折射出三个人们容易忽略的周恩来：军事周恩来（云石山）：在庙外山麓算突围路线，寺庙只是苏维埃的临时墙；统战周恩来（南岳）：用“阿罗汉=杀贼”四两拨千斤，把不杀生变成必须杀贼；演讲周恩来（天目山）：在禅院百子堂不用稿讲一小时半，把《论持久战》送进浙西中学生耳朵。

　　2026年重理这条线，不是凑“名人+寺庙”的散文，而是看清中共如何按场所分配身份：需要决策去云石山，需要佛门背书去南岳，需要省主席让步去天目山。寺庙从不自动产生统战，是周恩来把统战写进了寺庙。

　　注释

　　① 云石山古寺名“云山古寺”，异写“云石山古寺”“石云山古寺”均指同一处，见澎湃《云石山：万里长征第一山》及央广网《故乡那17棵青松》。

　　② “上马杀贼下马学佛”题写地点，上封寺、祝圣寺两说并存，巨赞时挂单上封寺、暮笳在祝圣寺，周由郭陪同步行登祝融峰上封寺为较主流记载；见《中国民族报》转引及人民政协网2023文。

　　③ 天目山禅源寺百子堂演讲题名《抗战的现状与展望》，见中新网2026-03-05及《人民文学》2025.8周立文《风雨天目山》。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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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澎湃新闻. 上马杀贼 下马学佛——周恩来与南岳抗战[EB/OL]. 2020-06-18.

　　[7] 搜狐网. 周恩来与统一战线（上马杀贼下马学佛）[EB/OL]. 2026-01-08.

　　[12] 澎湃新闻. 云石山：万里长征第一山[EB/OL]. 2021-06-07.

　　[13] 人民政协网. 南岳佛道救难协会与周恩来题词[EB/OL]. 2023-05-25.

　　[17] 央广网. 故乡那17棵青松（云石山中央机关迁驻）[EB/OL]. 2019-07-04.

　　[2] 中国新闻周刊. 在天目山的苍山绿海中，周恩来如何推动抗日民族统一战线？[EB/OL]. 2026-03-05.

　　[8] 搜狐网. 百年老校办学史上的一段特殊历程（禅源寺演讲）[EB/OL]. 2025-10-22.

　　[11] 中国作家网. 周立文《风雨天目山》[EB/OL]. 2025-08-04.

　　[14] 温州新闻网. 周恩来抗战中两次来浙[EB/OL]. 2015-07-24.

　　[6] 津滨网. 抗日战争时期党同宗教界的统一战线实践[EB/OL]. 2025-11-16.

　　（作者：江苏省周恩来研究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