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急不得”：周恩来对持久战的早期阐释——以1937年8月南京军政部谈话会为中心
来源：王光霞   2026-08-26 11:16:22

　　1937年7月全面抗战爆发，中日国力悬殊：日本已完成工业化，有现代海空军与机械化兵团；中国工业薄弱，部分士兵仍扛“汉阳造”。淞沪、徐州两场阵地消耗战证明，与强敌争一时之长短只会拼光精锐。“速胜论”幻想三月赶敌出国，“亡国论”认中国必败。在两极之间，中共高层已捕捉到“持久”的必要性——而将其最早送入国民政府军委会场域的，是周恩来。

△抗战初期的周恩来

△图为1938年，毛泽东同志在延安窑洞撰写《论持久战》（资料照片）。 新华社发

　　一、1937年8月11日：军政部谈话会的“独立持久”

　　8月9日周恩来偕朱德、叶剑英飞抵南京谈判。11日军政部谈话会上，周恩来发言：“当前战争中，必须培养出可以独立持久的能力。在正面防御上，不可以停顿于一线及数线的阵地，而应当由阵地战转为平原与山地的扩大运动战。另一方面，则要采取游击战。对形势要有持久战的估计，要继续推动国民党抗战，要加强全国群众运动的发动。”（见《周恩来年谱》第383页）。朱德同场补述：“战略上是持久的防御战，战术上则应采取攻势。”（同页）这番话有三个支点：其一，提“独立持久的能力”，把战争从军力对抗抬到国家意志与潜力较量；其二，否掉国民党单纯阵地防御，主张“阵地战→扩大运动战+游击战”，实为中共作战方式在国家级战略层面的确认；其三，明提“持久战的估计”，表明中共对长期性早有清醒。此时距毛泽东《论持久战》（1938年5月）早九个月，说明洛川会议前后中共高层已形成持久战共识，周恩来承担的是“把共识送进南京军委会”的转译任务。

　　二、从“独立持久”到“独立自主”：改编谈判中的战略落地

　　8月4日周恩来与朱德、博古、林伯渠、彭德怀、任弼时联名电中央，主张“参战不迟疑，但要求独立自主担任一方面作战任务，发挥红军运动战、游击战”（年谱第381页）。8月18日中央书记处训令朱、周、叶：红军充任战略游击支队，“在总的战略方针下，进行独立自主的游击战争”（《毛泽东军事文集》第2卷第46页）。周据此反复谈判，终使蒋介石、何应钦同意红军充任战略游击支队，执行侧面战、钳制日军大部。名义上接“游击支队”编制，实质上保住“独立自主”权——这正是持久战在指挥权上的体现。同期周恩来与何应钦谈妥南方游击队改编，郑位三赴鄂豫皖，方方赴闽西南，为组建新四军做准备（年谱第384页），持久战纵深由华北延至华中。

　　三、统战与舆论：把“持久”讲进国统区

　　周恩来在南京会晤冯玉祥、白崇禧、龙云、刘湘，讲“长期抗、别硬拼”；后白崇禧将《论持久战》精神概括为“以空间换时间，积小胜为大胜”并被蒋采纳，其逻辑与周恩来8月11日发言高度同构。舆论上，周恩来指示夏衍协郭沫若办《救亡日报》（1937.8.24上海创刊），定调“文化界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性质”；与邵力子商定办《新华日报》，请于右任题报头（周恩来年谱第384页）。他反复强调“加强全国群众运动的发动”，是“兵民是胜利之本”在国统区的先期实践。

　　四、为何“急不得”：四个现实支点

　　一、实力差，正面硬拼必亡，淞沪三月惨重伤亡已验。二、日本国小资源乏，石油钢铁橡胶靠进口，我国纵深大拖得起。三、需时间整合国内——派系林立、国共未完全磨合，长期抗战逼出全民族统一战线，也给八路军新四军下敌后发动群众留窗口。四、等国际翻转，拖到太平洋战争爆发、反法西斯同盟成形，中国才脱孤军。周恩来特殊在：把延安的“急不得”译成国民党听得进的军政语言、地方军阀肯接的生存逻辑、国统区百姓看得懂的常识。1937年8月他没写《论持久战》，但“独立持久的能力”七字，已把窑洞判断变成南京谈判筹码。

　　结语：从“独立持久”到“持久战”

　　1937年8月周恩来之南京行，是中共持久战思想史重要节点。军政部谈话会“独立持久”加上运动游击并用，是高层最早公开阐述之一；非书斋推演，而在谈判、改编、统战中形成。毛泽东《论持久战》从哲学高度系统论证，周恩来则在前端完成场域转译与政治铺垫。从“独立持久”到“持久战”，映出中共在民族危亡中实事求是、与时俱进的理论品格。

　　（作者单位：长江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  江苏省周恩来研究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