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拔萃(1887—1965),名目香,字德馨,号拔萃。清光绪十三年丁亥十月十一日亥时,生于原宝庆府武冈州竹篙塘车田村,民国时期隶属武冈县第五区和康乡,即今湖南省邵阳市洞口县竹市镇车田村。

他出身寒门耕读之家,却天资卓绝、勤学笃志,历经湖南陆军小学堂、武昌陆军第三中学、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第一期步兵科系统受训,后深造于南京陆军大学特别班第三期。半生戎马,辗转南北,亲历护国、护法、北伐、抗日诸大战役,官至国民革命军陆军中将,历任师旅长、军参谋长、高级参议、战区军风纪巡察组长、第九战区武冈守备区司令兼武冈县长。
林拔萃文武兼备、仁心厚德,既有沙场报国的铁血担当,亦有护民兴学的温厚情怀,是民国时期湘西南地区为数不多兼具风骨、良知、担当与温情的儒将,品行功业,名副其实、出类拔萃。
一、寒门立志,少年苦读,负志从军报国
林拔萃先祖世代务农,家境清贫。祖父林盛瑞育七子,其父林亲臣为长子,膝下四子一女,林拔萃为第三子。少时他家境窘迫,求学之路全赖乡邻接济,先后就读和康小学、武冈云山中学。目睹清末山河动荡、乱世流离,他毅然立下从军保境、习武安邦的毕生志向。
1905年秋,林拔萃考入湖南陆军小学堂;1908年以优异成绩毕业,考入全国仅四所的武昌陆军第三中学,接受新式军事启蒙;1912年8月,考入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第一期步兵科,跻身民国顶级科班军官序列,深耕近代系统军事学识。
求学期间,他有幸结识洞口乡贤、辛亥革命元勋王隆中中将。王隆中惜其英武勤勉、品性端正,又见其清贫未娶,主动做主,将侄女王秋菊(字湘屏)许配于他。林拔萃思想开明、拥护共和,1913年因参与讨伐袁世凯的二次革命,被北洋陆军部开除学籍,自此弃学归湘,正式投身行伍,从基层军官步步磨砺,开启戎马生涯。

二、半生戎马,辗转南北,沙场屡立战功
返乡之后,林拔萃入湘军服役,历任排长、连长、团附、代理团长,跟随曾继梧、陶忠洵等将领参与湖南护国、护法系列战事,作战沉稳老练、调度审慎,积累扎实的基层带兵与实战经验。
1923年夏秋,谭赵战争爆发,林拔萃隶属沅陵镇守使蔡钜猷、刘叙彝所部湘西讨贼联军序列,全程参与湘西重镇洪江争夺战,即湘西南民间广为流传的“打洪江”战役,戍守湘西南边防,鏖战湘西主战场。
1923年10月,湘西战线全面溃败,蔡钜猷、刘叙彝主力瓦解,林拔萃收拢本部残余精锐,率部脱离湘西旧部体系,转投湘南衡阳谭延闿讨贼阵营,出任讨贼湘军第二军(鲁涤平军长)第一支队司令。同年12月,随谭延闿、鲁涤平主力败退广东,升任驻粤湘军暂编第二旅参谋长、旅长。
1924年春,奉命率部回驻湘南,后归编赵恒惕湘军体系。北伐初期,随宋鹤庚、鲁涤平部入赣作战,战事受挫后,正式归入湖南督军赵恒惕麾下,出任湘军第三师叶开鑫部第三旅旅长。1925年10月,隶属吴佩孚十四省讨贼联军,升任旅长、副师长,镇守湘中南岳樟木市一线,扼守湘中战略要道。
1926年7月樟木市战役中,面对唐生智第八军迂回突袭,所部苦战失利。战后林拔萃迅速收拢残部、整肃队伍,继续坚守前线。
1927年北伐大势所向,直系势力土崩瓦解,3月随叶开鑫部归附国民革命军,部队先编为新编第五军,4月正式整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四十四军。此后他随军转战皖北、苏北,收复霍邱、正阳关、海州等重镇;1927年8月参与龙潭战役,合力击溃孙传芳十万渡江大军,守住南京核心防线,为北伐全局奠定关键胜局。
1928年2月随军西征讨唐,战后部队重整,林拔萃升任四十四军中将参谋长兼第三师师长,统筹全军防务作战。
1928年7月,受蒋介石授意,桂系胡宗铎、夏威部在汉口以整训为名,将第四十四军整体缴械遣散。一众将官多遭裁汰,林拔萃因保定科班资历深厚、军事才干出众得以留用,先后出任何键第三十五军中将高级参议、第四路军驻南京办事处主任,衔接湘系与中央军政事务。
1929年2月,他进入国军编遣委员会,兼任中央、第一两处编遣区委员,参与全国军队统一整编裁撤,跻身全国高层军政事务序列。
1935年4月20日,国民政府铨叙厅正式授予其陆军少将军衔,彼时任职德械王牌师——第五十七师参谋长。五十七师为全国首批调整师、“虎贲”劲旅,后编入第六十九军奔赴淞沪战场,屡建奇功。
1936年12月,林拔萃保送入南京陆军大学特别班第三期深造,抗战爆发后陆大迁址长沙,1938年10月圆满结业。随后经贺耀祖举荐、白崇禧委任,担任军训部校阅委员会第三校阅组主任,巡查全国军队训练与军纪风气,整肃军务、规整军风。
三、主政武冈,勤政安民、仁治恤民,暗护进步力量
1939年1月,林拔萃以第九战区少将高级军官身份,临危受命出任第九战区武冈守备区司令、武冈县县长,军政合一、坐镇湘西南抗日前线。时值抗战吃紧、湘西南局势动荡,匪患横行、粮荒频发、军政繁杂,林拔萃以儒将气度治理一方,治乱、安民、济民、护民并举,短短数月政绩卓著,广受士民称颂。
(一)秉公断案、平反冤狱
林拔萃主政武冈,尤重司法公正、体恤民情。时有石羊桥乡民黄某遭人恶意构陷、蒙冤待判,性命垂危。县政府秘书查明案情纯属诬告、罪证不实,据实呈报。林拔萃认真复核卷宗、细查原委,果断推翻原判,将蒙冤乡民无罪释放,保全无辜性命,一时全县传为佳话,百姓皆赞其办案清明、不徇私枉法。
(二)平定粮荒、打击囤粮奸商
1939年武冈逢大旱,田禾歉收、米价飞涨。城内不法粮商借机囤积居奇、哄抬粮价,贫苦百姓无米度日、民怨沸腾。林拔萃体恤灾民疾苦,严令整肃市场、打击投机,强制收缴奸商囤积粮食,平价配售灾民,平抑粮价、安定民心,有效缓解大旱荒情,保全无数底层百姓生计。
(三)抚剿并用、安定地方匪患
彼时湘西南山路险峻、局势混乱,悍匪张云卿盘踞雪峰山一带,劫掠商旅、滋扰乡野,为祸多年。林拔萃深谙乱世治理之道,采取抚剿兼施、以抚代剿策略:一面规整地方赋税、保障治安军费,一面晓以民族大义、以抗日大局劝其归正,令张云卿部驻防洞口要道、承担护路治安任务,化匪为防、以地方武装守护一方道路安宁,最大限度减少战乱伤亡、保全地方元气。
(四)开明包容、暗护抗日进步力量
在勤政安民之外,林拔萃更以大局为重、暗藏仁心。彼时,吕振羽、张天翼等共产党人遵照省工委部署,在武冈塘田寺创办塘田战时讲学院,培育抗日骨干、传播救国思想,办学七月有余,培养两百五十余名爱国青年,被誉为“南方抗大”。学院为立足办学、规避迫害,特聘赵恒惕、覃振、于右任、张治中等名流挂名任职,林拔萃与翦伯赞一同受聘为学院董事,默默为办学保驾护航。
学院的进步抗日主张,引发国民政府猜忌。1939年初,教育部电令时任湖南省主席薛岳彻查取缔,政令层层下压,最终交由时任县长林拔萃执行。
林拔萃深明全民抗战大义,不忍迫害爱国师生、摧毁抗日火种,决意暗中保全。他私下密会吕振羽,指点其奔走斡旋、争取缓冲时间;刻意拖延公文流程,由学院草拟文书、反复修改,直至四月下旬才逐级上报,搪塞上级政令。文书送达后,薛岳震怒,严令即刻解散学院、清查人员。1939年4月2日,林拔萃再度秘密约见吕振羽,据实告知局势危急、学院已难保全,催促全体师生连夜疏散转移。
在他的周密掩护下,全院师生安然撤离,分赴武冈、城步、绥宁、新宁各地开展地下抗日工作。待所有人安全脱险后,林拔萃才派兵象征性查封学院,应付上级督查。
此番勤政恤民、开明护善之举,却触怒薛岳。1939年5月12日,林拔萃被调离武冈军政岗位,改任湖南省军事参议。他主政武冈仅四个多月,却平反冤狱、平定粮荒、绥靖匪患、保全抗日火种,是乱世武冈难得的爱民、清廉、开明、有担当的军政主官。
此后他依旧心系军务、恪尽职守。1941年12月,出任战区军风纪巡察团第四分团组长,奔赴第一、第八战区整肃军纪、纠察风气,规整前线军旅秩序。1945年抗战胜利后,功成身退,退为备役,归乡隐居故里。

四、造福桑梓,兴学育才,明德惠及乡邻
林拔萃少时受乡邻接济得以求学,毕生常怀感恩、反哺故土。1924年,他效仿长沙明德学堂新式教育理念,择故里竹市镇车田村“庄上”之地,开山凿石、营建宅邸,历时四年竣工,以“明以淡泊,德以谦和”之义,定名明德堂,堂名由近代书法大家、爱国元老于右任亲笔题写。
明德堂占地十余亩,为规整大气的二进四合院。宅邸落成后,林拔萃无偿开设私塾,礼聘塾师授课,面向周边乡村孩童开放入学。私塾学费极廉,每年仅收五斗稻谷,贫寒子弟一律减免,办学全部缺口开支,皆由他独自承担。
旧时车田村交通闭塞,孩童求学需长途跋涉、渡江渡河,极为不便。明德堂私塾的开办,彻底解决了当地孩童求学难题,普及初高小新式教育,教化乡邻子弟、滋养一方文风。数十年间,方圆十余里受其恩泽的乡中子弟数以千计,至今仍有数十位耄耋老人,感念其兴学善举、称颂其仁厚德行。

当年曾求学明德堂部分健在学子明德堂遗址前留影
五、老骥赴危,守土御寇,捐私宅祖祠助战雪峰山
1945年,湘西雪峰山会战爆发,日军西进犯境、湘西南危在旦夕。时年五十八岁的林将军已近退役。当局深知他熟稔雪峰山地形地貌、通晓本地民情防务,特邀其协助第四方面军王耀武统筹御敌。
老骥伏枥、心怀家国,林拔萃慨然领命。结合雪峰山山高谷深、林密路险、不利大兵团作战的地理特点,精准制定诱敌深入、层层布防、分段歼敌的山地战术,依托雪峰山天险消耗敌军战力、阻滞日军攻势,为赢得雪峰山大捷、抗战对日最后一战胜利,贡献重要力量。
其私宅明德堂濒临平溪江南岸,与湘黔公路隔江相望,江水环绕、地势安稳,是绝佳的后方救护据点。国难当头之际,林拔萃毫无私念,无偿捐献明德堂作为前线后方医院与伤员转运站。随着战事胶着,医疗保障形势吃紧,林拔萃又奔走发动本族宗亲,将同样坐落于平溪南岸的林氏甫公祠堂一并改设为野战医院全力支援前线救护,为抗战卫国,舍弃个人私产与宗族祭祀重地,尽显崇高的爱国担当与民族大义。会战期间,两处累计收治、转运抗日伤员千余人,舍小家为国家,以赤诚家国之心助力抗日伟业。
六、晚年漂泊,心系故土,落叶终归桑梓
1949年冬,武冈全境解放,林拔萃以开明士绅身份受邀参与地方民主座谈。建国初期,全国开展镇反运动,林拔萃因过往军旅身份心存顾虑,1950年在贴身副官陪同下取道广西远赴越南,1953年转赴美国投奔任职于联合国的女儿林超云。
半生漂泊海外,他始终眷恋故土、情系桑梓。1964年,在外甥女多方奔走协助下,历经艰险辗转抵达台湾。1965年农历正月十一日子时,林拔萃于台北辞世,享年七十八岁,初葬台湾陆军将官公墓。
他生前殷殷嘱托,盼百年之后归葬故里、叶落归根。1985年,女儿林超云遵父遗愿,将其骨灰护送返乡,安葬于洞口竹市镇车田村林家祖墓,与原配王氏合葬,终归故土。
结语
林拔萃生于村野、起于寒门,凭苦读立身、以军功成名、以仁德传世。
半生驰骋南北,护国沙场、屡克强敌,是保家卫国的铁血战将;主政一方、勤政恤民、暗中护善,是乱世之中守良知、存善意、爱百姓的开明官员;归乡兴学、造福乡邻,是心怀感恩、泽被后世的乡贤长者;国难临危、捐宅助战,是老而弥坚、赤诚报国的华夏儿女。
为将有勇、为官有仁、为乡有德、为人有度。一生立身明德、行事向善、文武兼修、家国不负,终成名副其实、出类拔萃的一代湘西南儒将。
作者简介:杨建明,男,1973年8月出生,湖南省洞口县竹市镇人,洞口四中毕业。1992年12月入伍,历任战士、班长、连部文书、军校学员、排长、政治指导员、团政治处组织股股长、独立营教导员、武装部政工科科长,中校军衔,南京政治学院在职研究生,先后荣立三等功四次,2014年转业到广东珠海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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