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时难别亦难
来源：抗战胜利80周年征文作品 文/王新居   2025-12-22 16:38:46

【小说】　　

　　王绵水老人临终前，突然拿出一只青铜貔貅，交到了独生儿子王木发的手上，口齿不清地交代：“记、记住，你有一个大伯，名叫王金山。如果他还活着，应该是个高级干部了……”接着，他向后人说出了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

　　1934年10月上旬，王金山和王绵水兄弟俩毅然参加红军，离开家乡金都县王屋村北上抗日。临行前，父母亲分别送给他俩一只祖传的青铜貔貅，嘱咐随身佩戴，作为思亲想家的信物和逢凶化吉的护身符。

　　部队驻留贵州遵义期间，王绵水因贪杯，过量喝下了当地盛产的茅台酒。当天晚上突有一股土匪袭击驻地，在短兵相接的混战中，他昏昏沉沉支持不住，被敌人一刺刀捅中屁股，掉进了一座杂草丛生的墓穴，昏迷了几天几夜才苏醒过来。

　　此时部队已经开拔，方向不明。王绵水不敢贸然前行，沿途乞讨大半年，好不容易返回了王屋村。几十年来，他对自己的这段经历一直讳莫如深，以为奇耻大辱。

　　王木发得知真相，气得破口大骂：“你看人家某某某湘江都未过，逃回来照样当大官，三亲六戚跟着吃快活茶饭。你好歹到了遵义，还挨了土匪一刀，竟连抚恤金都没有捞到一分半文！”

　　王绵水惨叫一声：“造孽啊……”随即四肢一挺，气绝身亡。

　　从此，王木发以革命军烈属居功自傲，隔三岔五就跑到当地政府要官要补助，拍桌子打凳无理取闹：“凭咱们王家一门两个革命军人的功劳，就是封老子一个县长乡长，养老子十代八代都不过分！”

　　此外，他还千方百计寻找大伯王金山的下落，凡是在外工作的金都籍老干部都被他排查遍了，但一无所获。临死前，他又把那只青铜貔貅交给了儿子王土生：“记、记住，你有个大爷，名叫王金山。如果他有子孙，肯定有钱有势了……”

　　王土生在王木发的言传身教下，从小就养成了游手好闲、惹事生非的恶习，终于激起了公愤。眼看着在老家混不下去了，王土生纠合了一群狐朋狗友，一路流窜作案来到了华北某县城。

　　这天晚上，他们趁着夜深人静之际，翻墙溜进了一独户大院。不巧主人起来小便，连呼“捉贼捉贼”。正在附近执勤的巡警闻讯分头展开追捕，其中一个警察紧追王土生不放，把他逼到了郊外一条大河边。

　　王土生走投无路，拔出匕首当胸向警察刺去。不料手臂一麻，匕首“哐当”一声掉落地上。警察果断开枪反击，王土生应声倒地，但并未受伤流血。警察正要把他捉拿归案，突然发现了他佩戴在胸前的青铜貔貅。

　　警察从怀里掏出一只一模一样的青铜貔貅，试探着盘问王土生的家史。

　　原来，当年王金山果然走完了长征全程，遗憾的是文化太低，又被安排做后勤工作，最高职务只当过炊事班长。更不幸的是，他跟随部队开赴华北敌后抗战，被日军空袭炸断了一条腿。最后被迫退伍就地养伤，倒插门与一个农村姑娘结婚，做了一个普通农民。

　　王金山生前曾多次请人写信寄往家乡，但因记忆失误、叙述不清，再加上政区发生了很大变化，始终没有得到回音。他在弥留之际遥指南方，告诫子孙后代一定要认祖归宗。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王金山、王绵水兄弟俩的孙子辈，竟在这种特殊的场合意外地相逢了。祖传的青铜貔貅还在关键时刻，抵挡减轻了各自发起的致命一击。

　　王土生喜出望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哥哥，还望你念在咱们骨肉亲缘的份上，快快放我一马！”

　　这时，远处红灯闪烁、警笛长鸣，警察的对讲机骤然响起。“兄弟，国法如山，你逃得过我的手，逃不过别人的手；你逃得了今天，逃不过明天，休怪哥哥我无礼了！”警察大喝一声，猛地铐住了王土生的手腕，押着他朝警车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