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电船切开雾障
三百个“难民”的粗布下
压着三八大盖的体温
韩江水涨托起伪装者的吃水线
潮汕话答哨的汉奸
喉结滚动着雷阵布置图
杜若的望远镜
下埔溪草浪翻出日旗
像突然溃烂的疮痍
铁鸟投下的不是炸弹
是提前飘落的葬花
梅溪桥石孔开始咳嗽
枪膛撞碎晨露
洪厝大池,刺刀挑破
五时三刻的熹微
血珠悬在野草叶尖
迟迟不落
赐茶庵的机枪哑了十一回
李健夫钢盔滚落
官路村的犬吠咬住弹道
勤务兵用绷带捆扎溃散的月光
田边村黄土接住二十四岁的呼吸
庵埠城门在暮色里咯血
杜若的四处弹孔
渗出客家乡音:
“念不能死国,汗颜耳”
刺刀刺杀,近百人
韩江水,浮尸旋出暗红色的漩涡
蔗林记取黑白的影像
带弹孔的军衣换便装潜逃
祠堂梁柱的弹坑
深过香火传承
1939年的梅溪
刺刀在沙盘上划下
——潮汕的喉骨未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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