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沂蒙老区的沭河之岸到抗战名城芷江之畔,受邀前去参加一场跨越80整年的特殊历史纪念活动与学术研讨,实为一名历史研究者的至高荣幸。2025年8月21日,带着湖南相关方面的邀请函,来到了“湖南与伟大抗战精神”——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学术研讨会的现场、湘西大山深处的芷江。
“全面抗战起卢沟,一纸降书落芷江。”芷江是中国人民正面抗击日本法西斯的著名战场和中枢之地,对此国人应该不会陌生。作为国际和平城市,她与南京共享此誉;作为英雄之城、胜利之城,人们会当记得东有齐鲁台儿庄、西有潇湘芷江坊。往具体点说,描写中日在雪峰山地区最后一战的抗战大剧《血色湘西》,说的就是这方名地。中日雪峰山之战,又称“湘西会战”或“芷江会战”,是中国抗战史上非常经典的战役之一,也是自全民族抗战爆发八年期间,国军二十二次大型会战中中方取得根本胜利的中日对攻大决战之一。这场大战,中日双方都投入了各自的精锐部队,整个战役持续达两个月之久(从1945年4月9日到6月7日),最终日军以十万兵力全线溃败且损失三分之一为代价而宣告结束,中国方面取得了最后的胜利。其中的武冈之战,国军一营兵力与拥有坦克、重炮的十倍之敌血战七天七夜,力保千年古城武冈不失,创造了抗战史上的一个奇迹。纵观整个决战,中国军人和当地民众无不显示了极为顽强的战斗意志,誓死捍卫着中华民族的尊严;作为国际反法西斯同盟的组成部分,一方面,中国军民为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胜利做出了巨大历史贡献,另一方面,中国人民也得到了包括美国在内的全世界爱好和平的正义力量的帮助。在这场著名的湘西会战中,美国“飞虎队”的直接帮助、中国共产党对当地民众的动员和对抗日将士的支持,无疑都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共同展示了正义的和平力量必然战胜邪恶的反动势力的坚强意志、坚定决心和宝贵信心。此次会战的胜利,标志着日军在中国战场攻势的结束,中国抗战则从此走向最后胜利。1945年8月21日,日军在芷江向中国方面正式投降。藉此,一座记录着日本侵略者向中国人民投降的纪念建筑——受降坊,在芷江建成。
把中国人民的抗日战争放在人类世界反法西斯之战的大框架之下审视的话,作为东方主战场的中国,无疑是这场无比宏大的历史壮剧的主角。这里,中国人民保家卫国反抗侵略,是站在了正确的和正义的历史天平之一边的,我们得道多助,我们万众一心、同仇敌忾,取得胜利那是历史的必然。但这里面,我们的付出、损失、屈辱与艰难,远远没有纸面文字那么简单。
在那并不遥远的民族苦难时期,广袤的中华大地上,从松嫩平原到琼崖海角,从东海之滨到芷江岸畔,可以说每一寸土地都燃烧过抗争的烽火,每一条生命都流淌过不屈的热血;那侵略者铁蹄蹂躏之下的痛苦呻吟,那无助孩童的声声啼哭,分明是一个民族永远不能够、也不会被抹去的至惨伤痕的记忆!笔者家乡鲁东南的沭河西岸,有一个叫做“西山前”的小山村,这个村子是抗战时期在当地较为有名的战斗堡垒村,因此成为日军的“眼中钉”。为了报复该村,1941年9月的一天拂晓,凶残的日本侵略军纠集上千余人,对一群只有大刀、长矛、土枪、土炮的庄稼汉动用机枪、钢炮甚至毒气弹等武器,展开了疯狂屠杀。魔爪所到之处,整个村庄那是火光冲天,血流成河,其状惨不堪言。这次惨案,该村村民死伤上百口人,包括小孩也未能幸免!被抓走的劳力还被用铁丝刺穿锁骨押到据点——这个细节,是笔者亲自听当时的幸存者声泪俱下的控诉所知道的事实。在沂、沭河这片原本美丽富饶的土地上,数年间,日寇杀人放火、劫掠百姓,轰炸集市,荼毒生灵,但见村村人戴孝,田野时时闻哭声,甚至制造出如临朐县一带的无人区,里面一片死寂……这就是彼时沦陷区的基本样相。对于日本侵略者的滔天罪行,我们说的最多的就是“令人发指”“罄竹难书”类似表述,对于他们的野蛮和兽性,究其实应该怎样描述?倒是网上有过这样的语句,说别把这些毫无人性的东西说成是“禽兽不如”,那样是对动物的侮辱。真是,高手在民间。
凝望受降坊,思绪飞远方。我想,一座矗立于湘西大山之间纪念抗战胜利的神圣建筑,应该是1945年8月15日中华大地大河上下、长城内外,包括延安和陪都重庆,人们因胜利而欢呼的见证;是南京方面接受侵华日军头目弯腰签字于投降书时的自豪;是中国大地阡陌小巷炊烟升起、生机再现的希望;也是日本东京湾畔密苏里号战舰之上,包括中国在内的各战胜国代表们众目睽睽之下,那被俯视着的日方代表人员爬上甲板时的狼狈不堪,以及此刻众人们对他们扭曲和肮脏灵魂的审视和追问。这场强加于中国人民身上、长达十四年之久的巨大劫难,仅人口伤亡就有3500万之多!试想一想,这是多少个无辜家庭的梦魇!沂、沭河间当年日军屠杀西山前村之后,一位一下子失去家里唯有的两个儿子的老母亲一直哭瞎了眼,不久自己也含恨离开人世。类似的往事,真的是让人不愿再去回想。
历史不会、不能、也不应该被遗忘。纪念历史的方式有很多很多,以众人之志,把它凝聚成一个可观、可感的实物之体,让它矗立在历史的现场,也许这就叫历史长河上的“里程碑”吧,既是见证、诉说,也是记载、纪念,还有守护、教育与警醒之功用。
当然,铭记历史不是为了延续仇恨,铭记历史必须坚决避免历史悲剧的再次上演。八十年过去了,日本方面至今都不曾为此忏悔,包括连一个像样的正式道歉都没有给出;他们只认输、不认罪,肆意篡改历史教科书,否认南京大屠杀以及“731部队”等罪恶历史;他们的靖国神社至今还供奉着东条英机等甲级战犯;他们也有自己的纪念建筑,那是把被侵略国家的城墙砖头等挖到他们岛上,再累积起来自我炫耀。显而易见,与这群灵魂已经扭曲了的人们为邻,肯定必须守护好历史的真相、必须高度警惕其军国主义幽灵的复活。
对于一衣带水的海上东邻,沂蒙山人曾有这样几句朴实无华的话语:“俺没耕你的田,俺没欠你的钱,凭什么跑到俺这里杀人放火!”“俺跑恁家烧杀抢夺过的么!”这些质问,不知日本可曾听闻。朋友来了有好酒,中华民族向来有不计前嫌的胸怀、素来有以德报怨的美德。然而,只有这些恐怕不行,因为对方一直认为,他们的侵华战争之所以失败,不是输在侵略战争的非正义性上,而是他们自身力量不够;他们的官员甚至露骨地说,等中国衰落之时就是他们再次进攻中国的时候;对于中国举行胜利日阅兵活动,他们甚至还变态地在国际上公开加以阻挠。他们不去反省本该反省的东西,我们就只有警醒必须加以警醒的贼心。所以,我们维护历史、守护真相,既是对后世子孙负责,也是维护国际和平的义务使然。
换个角度来说,树立正确的二战史观,对于我们每一个人自身分内而言,这无疑是一件需要持之以恒去做的事情。一个人的认知一般来讲是有一个过程的,自己过往的所闻、所感也是全在必然的变化之中,所谓“览物之情得无异乎”。由表及里,由浅入深,由陌生到逐渐熟悉和爱护,这是一个客观过程。对于比比皆是的各个历史纪念地上的纪念建筑和文物,笔者年轻的时候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感受,但随着阅历的加持,往往会越来越觉得那上面自有一种天然的神圣之气,后人在其面前必须保持一种虔诚的敬畏之心。所以,我们只有真正了解历史才会敬畏历史;只有心存敬畏才能镜鉴过往,才会珍惜当下,真正开启未来。
站在慕名已久的芷江名坊之前,我想,历史之厚重当有其纪念地来铺垫和承载、有其后人来铭记和传承。被日本法西斯无端折磨的苦难,还有最终战胜法西斯恶魔而取得胜利的欣喜,作为一个民族的清晰记忆,以及至为珍贵的民族气节的展示,既已深深镌刻在了位于芷江的这座高高耸立的受降坊上,就应该加倍予以珍惜。
当然,传承历史的目的还是为了让历史告诉未来。凝望庄严的受降坊,聆听那来自大地深处的历史回响,我辈或许已经清醒地认识到,只有读懂自己民族的苦难经历,才能看清走向未来的和平之路。
作者李建丰,中央党校中共党史专业在职研究生毕业。系刘少奇在山东纪念馆(滨海红色文化纪念园)管理办原(首任)主任、中国中共文献研究会刘少奇思想生平研究分会第三届理事会理事、北京八路军山东抗日根据地研究会会员、中国西柏坡精神研究院特聘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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