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向狮脑山阵地
来源：抗战胜利80周年征文作品 文/马泉明   2025-12-31 09:46:16

　　1940年8月，日军在山西阳泉部署独立混成第4旅团主力，修建碉堡群及防御工事，推行以铁路为柱、公路为链、碉堡为锁的“囚笼政策”，八路军为粉碎敌人的阴谋，129师769团、14团20日暴雨夜秘密登顶狮脑山，占据海拔1160米主峰控制切断铁路线，牵制阻击日军，保障正太铁路西段120师完成破袭任务。

　　有一个八路军战士，企图横越日军封锁沟，赶往炮声隆隆的狮脑山参战，不幸迷失了方向，他肩杠一挺捷克轻机枪，暗袖一把王八盒子，白天多隐蔽，夜晚多行军，失去了指挥，不知道时间长短，就走到累倒为止，由于小腿贯穿伤，影响了归队的速度，这位孤单的掉队者，原来是115师三四四旅687团二营机枪班重机枪手马玉林，目前在120师机枪战术训练班当实战教官，百团大战打响后，他随120师716团作战，挖断公路，拆毁铁轨，炸隧道与敌猛烈交火，战斗从下午四点持续到夜幕降临，火光和烟雾弥漫，敌我双方硬碰硬，拳脚相加的肉搏战，双方都拼尽全力，都抱着战死的狠心，八路军没有精良的武器，在兵凶战危的炸毁隧道阵地，指挥员们最终获胜，靠的是钢铁意志。撤退时，马玉林用机枪点射打死一个鬼子小队长，缴到一支王八盒子，一看弹匣满满8发，鬼子军官补充好子弹，没来得及射击，就被击毙。马玉林对这支手枪爱不释手，只顾咧嘴笑着查看手枪，缴获战利品的高兴劲儿，被一个鬼子看在眼里，气得鬼子抬手一枪，把马玉林的小腿打了个对穿，惊魂一枪马玉林刹那回神，立即挥动王八盒子横扫开枪的黑暗角落，无奈鬼子巧妙利用夜色躲开了。

　　马玉林不罢休，四处搜寻，破袭部队开走了，他掉了队，他决定朝着炮声隆隆的地方走，很快就能找到部队，可是不久就陷入了可怕的境地，两天水米没打牙，白天在青纱帐里走，树林里行，常常有日军活动，他几次瞄准鬼子要开枪，又打消念头，再碰上鬼子，他鼓励自己，一人立志，万夫莫夺，不管那么多了，打了算了，他准备依托一处土丘打枪，一条花斑蛇横在那里，他迟疑了，终究只有一个人，鬼子有20来个呢，不是仨瓜俩枣，夜晚一个人行军，走半夜睡半夜，天亮一看绕了一个大圈，鬼打墙又回到了原地。

　　焦渴好解决，淋了一场雨，傍着小河沟走，饥饿就难对付了，撸树叶，吃草根，白天盼不黑，夜晚盼不亮，伤口还疼，马玉林把记事以来的事儿翻江倒海想了个遍，父亲参加减租减息，被财主勾结勾子军杀害，妈妈一斗小米卖了弟弟，保全了全家五口人，日本鬼子进村，杀害抗日军属，妈妈遇害……，又把牺牲的副射手弹药手回忆了一遍。又琢磨王八盒子要不要上缴。贺炳炎团长到机枪战术训练班整训，问马玉林：“你怎么不别个撇把子？”

　　马玉林说：“撇把子是什么？”

　　贺团长神秘地说：“枪伢子！手枪！”

　　马玉林一听泄气地说：“干部才配手枪，连长不会给我发手枪。”

　　贺团长说：“你奈不何自己缴鬼子的？”

　　马玉林说：“一切缴获要归公，私自截留战胜品，发现了要关禁闭的，我都关了几次了，再关就打不成仗了。”

　　贺团长说：“你就说是刚刚缴获的正准备上缴。你打机枪只能机枪掩护，冲锋上去后，战术配合调整不好，容易误伤自己人，我军接近敌方阵地，与敌人搅在一起，你找不到更高位置继续机枪掩护，难道就停止射击看人家打仗吗？还是要有撇把子，可以多杀敌人，反正我们师的机枪手，腰里都是鼓鼓的。”

　　突然，火炮又响了，循着炮声走，白天在树林里行军，数着敌人的战机飞过，敌机返回时再数，少了两架，证明被我军击落了。既兴奋又焦急，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火线。穿村而过的公路上，两辆满载日本兵的汽车驶过，这是增援的，马玉林越发心急，只恨自己不在阵地，绕过村口，透过树林，看见山坡上矗立着一块大石头，光滑的正面刻着西沟村，看着年代久远是老古传下来的。

　　饥肠辘辘，扛着机枪，拖着伤腿，没走多远黑定了，歇在一块大石头上睡着了，睡醒一觉爬起来继续走，走了大半夜，终于被藤蔓绊倒在一块翠绿的西瓜地里，圆滚滚的西瓜硌疼了前腔贴后背的身子，马玉林大喜过望，抽出刺刀切开西瓜，泪流满面一口气吃下半个西瓜，沙瓤汁水，甜到心坎里去了，这是三夜两天里第一次吃到食物，长长舒了一口气，望着东方天际缓缓升起的启明星，马玉林弯腰向西瓜地鞠躬，感谢救命之恩。

　　天大亮了，马玉林藏在西瓜地旁深深的垄沟里，看着绿油油的西瓜藤蔓肆意蜿蜒曲折，好多?圆形的大西瓜藏在绿叶间，奇怪！西瓜怎么是白色的？再看昨晚吃剩的半个西瓜，竟然是白皮白瓤白籽，马玉林纳闷，咋跟我们交城的西瓜不一样呢？应该是青绿条纹的皮，红色的肉瓤，黑色的籽嘛!马玉林拿起半个西瓜细细品尝，越吃越香甜，西沟村这块土壤肥沃的天然宝地，勤劳的村民培育生长出罕见西瓜。

　　不拿群众一针一线，马玉林从口袋掏出一个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里头是油皮纸小包，再一层一层剥开，是一张晋察冀边区银行两角边区票，撕下一半放在一个西瓜下露出一点，又将自己吃的西瓜皮堆放在旁边，提醒主人。将另一半边区票小心翼翼的包好装好，这张边区票是马玉林出发到120师参加机枪战术整训时，赵如林连长交给他的，连长叮嘱：“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花掉。”

　　又传来火炮轰鸣声，马玉林的心一阵不安，也不顾前面是没有遮挡的开阔地带，提上枪一瘸一拐地走，暴露就暴露吧，按照以往的行军习惯，避免紧贴单一道路走，防止被包围，避免周围无脱身的地形。幸好顺利拱进一片树林，一松懈只觉得腿伤生疼，因为天气炎热，怕捂坏伤口，马玉林解开了包扎伤口的布条，谁知伤口和裤子牢牢粘到了一起，他坐下挽起裤腿轻轻扯血迹斑斑的硬裤子，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不敢再撕扯了。爬起身直着一条腿继续走，透过林子看见远处已掰完玉米的地边，有一个拾粪的大爷。

　　在树林中一股劲地走了一气，满头大汗正喘气，突然传来狼狗的嚎叫声，探头一看，三个狼狈不堪的日本兵正向林子里走来，他们背着防毒面具，马玉林使王八盒子瞄准，等鬼子走近，心想，百发百中是不可能了，三发三中我行！

　　看样子是从狮脑山逃出来的，鬼子只顾逃离，并没发现马玉林，是狼狗嗅到了血腥味追踪而来，狼狗比鬼子跑得快，像刮风一样就到了眼前，一蹿腾空就往马玉林的脖子咬，马玉林对准血盆大口扳机一扣，狼狗“嗵”的一声落地。

　　敌人一枪打来，只听“啾”的一声，子弹擦着马玉林的军帽檐子飞过，帽檐一下转到脑后。

　　三个鬼子听清只有一支枪响，断定只有一个土八路，便快速散开成扇形，交替掩护，火力逼近，妄图接敌杀敌后，继续他们的逃亡之路。

　　马玉林趴在荆条、沙棘、虎榛子掩盖的陡坡下，悄悄看着鬼子兵满脸得意的奸笑，他布满血丝的双眼瞄准鬼子，先后三声短促尖锐的“呯呯呯”声，打死了放毒气弹的三个残暴鬼子，他想着可以缴获不少的子弹，双手一撑爬上来，谁知小腿疼得像刀剜一样，他跌坐在地上，伤口和血裤子粘连严重，活动后撕拉开了，疼的心脏难受，他想起赵连长常常说的话：“一个八路军战士，要像吕梁山一般坚强。”我没有吕梁山一般坚强，能跟西沟岭一般坚强就不错了，意识渐渐模糊，他咬紧牙关，感觉拖着匍匐前进的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整座巍巍的西沟岭，心跳咚咚的越跳越慢，眼睛发黑，昏迷过去……

　　醒来时，身旁围满了人，他们是西沟村的堡垒户，听到枪响赶来，接下马玉林，又分头回村拿来盐水，白布缕条子，倭瓜汤，李大叔先让马玉林喝下倭瓜汤，张大姐用盐水给他清洗伤口，李大叔9岁的儿子二壮将一小把草药塞进嘴里嚼，可能怪苦，他皱着眉头，爸爸摸着儿子的头说：“草药嚼得细，外敷更有力”，二壮点点头，直到嚼得又细又绒，张大姐给马玉林敷上，她说：“你这是淌血过多，饿的之过。”

　　尚大哥掀开蒙着蒸布的篮子，端出青花瓷碗笑着吆喝：“添上的稀饭一定要放上小鱼子！”

　　马玉林接过来，感激得眼泪直往小米稀饭里掉，嘴里不说心里话：“我偷摘老乡核桃吃，被关禁闭，真是不亏呀!”

　　大家让马玉林到村里养好伤再走，马玉林说吃饱喝足浑身是劲，伤口上药包扎后轻松多了，前线正是缺人缺枪的紧要关头，我得上去。

　　马玉林历经磨难终于赶到狮脑山，一个征尘满面的战士，睁大惊喜的眼睛叫道：“你是增援部队的吗？”并踮脚朝马玉林身后观望，马玉林真希望他能看到一眼望不到尾巴的队伍。肖营长高兴地说：“来的正是时候，是干部还是干部，是战士火线提拔。”

　　日军每天发射炮弹300余发，漫山遍野都是弹坑，八路军与日军已经鏖战四昼夜，吃黑豆，喝雨水，啃生玉米，铁了心要把敌人全部消灭。空气中有毒气弹的刺激性气味，下雨天敌人的炮火也不停，雨一停敌人的飞机就向我军阵地轰炸，敌人不断发起反扑，在侧翼绕来绕去偷袭，马玉林随一个战斗小组到左侧翼的山口阻击，当敌人一窝蜂冲上来，撞上马玉林机枪的弹雨，敌人毫不退缩，踩在自己人的尸体上往前冲，机枪子弹打完了，来不及供弹，又打空了王八盒子，马玉林和战士们扑向鬼子，展开肉搏，鲜血洒在阵地的焦土上……

　　两昼夜后，狮脑山战斗从我军胜利告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