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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高地》——第一章:湘西遇险
来源:作者 李建华   2026-05-06 21:34:18

  序幕:沈城泣血

  一九三一年九月十八日夜,沈阳坠入无边墨色。 柳条湖铁路的一声爆响,撕碎了东北大地的沉眠。

  蓄谋已久的日本关东军,以自导自演的柳条湖事件为借口,如饿狼般扑向沈阳城。冰冷的 “不抵抗” 命令扼住了东北军的咽喉,北大营的枪声里,家园顷刻陷落,这座千年古城,一夜之间被侵略者的铁蹄践踏。

  天空破晓,沈阳城一改昔日的热闹繁华,街巷间只剩死寂与战栗。市民们攥紧惊恐的心跳,从门缝里怯怯窥探 —— 一队日军正沿街肆虐,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一间古色古香的古玩店,静静立在街边,终究没能躲过魔爪。粗暴的砸门声轰然响起,撕破了白日的死寂。

  店老板高先生挺身而出,横眉怒目,厉声喝止这群烧杀抢掠的侵略者,可野蛮从不知敬畏,日军小队长狞喝一声,士兵一拥而上,将高先生死死绑在门前的电线杆上。

  “爹!”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刺破长空,店内冲出一个瘦小的男孩,赤着脚、流着泪,疯了般扑向被缚的父亲。日军小队长抬脚狠踹,孩子重重摔在青石板上,口鼻渗血,仍挣扎着向前爬。日军小队长面露杀机,好心的邻居强忍恐惧,壮胆冲上前,死死抱住拼命挣扎的孩子,泪如雨下。

  枪声骤起。

  不是痛快的了结,而是恶魔般的虐杀。子弹肆意射向四肢,射向下体,声声枪响,皆是侵略者的残忍肆虐。高先生痛彻骨髓,却依旧昂首怒视,不肯低下头颅。

  孩子的哭喊嘶哑破碎,街坊邻里含泪咬牙强抱着不断挣扎的孩子,眼睁睁看着同胞受戮、家园蒙羞,每一滴泪都滚烫着亡国的屈辱。

  日军将店内珍宝抢掠一空,随即纵火焚烧。烈焰冲天而起,吞噬了古雅的梁柱,烧焦了传世的古玩,火光中,侵略者踏着中国人的血泪,得意洋洋地扬长而去。

  白日无光,沈城泣血。

  九一八之后,东北陷入了长达十四年的黑暗日子。山河破碎,百姓蒙难,屈辱刻入骨血,仇恨深埋心田。而民族的抗争,也在这血泊之中,悄然觉醒,拉开了十四年浴血抗战的悲壮序章。

  第一章:湘西遇险

  一九三八年,战火如恶魔般在中华大地肆虐,北平、天津相继沦陷。北大、清华、南开三所高校,这原本是知识的殿堂、学术的高地,此刻却也被迫开始了南迁的艰难征程。

  起初,三校师生汇聚于长沙,拼凑成一所临时大学。然而,局势愈发严峻,如同暴风雨前的阴霾迅速聚集,临时大学不得不再次踏上迁徙之路。

  大多数师生在政府的安排下,走海路绕道越南等地,向着昆明的方向辗转前行。而另有一小部分体质较好的师生,他们毅然组成了湘黔滇旅行团,选择了一条更为艰难的徒步西行之旅。

  那是一条充满未知与挑战的道路,每一步都踏在动荡不安的中华大地上,仿佛是在与命运进行一场激烈的博弈。

  后来,这三所高校在昆明正式更名为西南联大,继续书写着教育的传奇。校歌中那句 “万里长征,辞却了五朝宫阙。暂驻足衡山湘水,又成离别”,犹如历史的叹息,诉说着那段波澜壮阔而又饱含辛酸的历史。

  当湘黔滇旅行团队伍组建时,为了保证师生们在长途跋涉中的安全与保暖,在湖南省主席张治中的安排下,相关部门为师生们统一配发了军装及军大衣。那土黄色的军装虽略显粗糙,但穿在师生们身上,却多了几分坚毅。军大衣厚实而温暖,在这寒冷的冬日里,给大家带来了一丝慰藉。

  彼时湘西一带匪患本就猖獗,近半年来保安团又频繁进山清剿,荷枪实弹的队伍往来不断,山里的武装势力早已成了惊弓之鸟 —— 旅行团这三百余人的队伍,身着统一军大衣,背着行囊列队前行,远远望去,竟与进山清剿的保安团有几分相似。

  然而,遗憾的是,师生们手中并无武器,唯有黄师岳将军腰间暗藏着一把手枪,这把枪成为了整个队伍在这动荡旅途中仅有的防护武器。

  黄师岳将军本是东北军中的一位中将师长,后在张治中将军麾下任职,此次是临时受张治中委派担任旅行团团长,肩负起保障这三百多名师生安全、顺利抵达昆明的重担。

  闻一多教授不顾年纪较大也毅然加入,他手持拐杖,身着长衫,一部长髯颇具仙风,眼神中满是坚定,一路上收集民间歌谣,有时还写生作画,同时为学生们讲述历史与文化,激励大家在困境中坚守知识的力量。

  队伍里,高珞函格外引人注目。他身形清瘦,面庞白皙,不太爱说话,有着一双深邃且满含忧思的眼睛。他是清华大学法学院的学生,一路上,尽管旅途艰辛,他始终紧紧护着背上的行囊,里面不仅装着他自告奋勇为闻一多教授携带的资料和画具,还有他视若珍宝的书籍,那是他对知识的执着与对未来的期许。

  当时的中国毫无法治,高珞函年轻的心中迫切希望能够用自己的所学改变这一切。每到一处稍作停歇,他便会拿出笔记本,记录下沿途的见闻与心中的感悟,字迹工整而有力。

  闻一多教授曾留学美国,他对高珞函很关注,他觉得说话不多的高珞函做事机敏,反应很快。一路上,他常常主动找高珞函聊天,肯定他司法救国的思想,看到高珞函英语功底不错,便经常使用英语与他交流聊天,这让高珞函的英语口语水平大有提升。

  旅行团踏入湘西地界,此地崇山峻岭环绕,山路崎岖蜿蜒,两旁树林密不透风,仿若隐匿着无数双窥探的眼睛。行至一处名为 “猴子愁” 的险地时,前路突然被截断 —— 这处山崖仅容一人通行,下方便是深不见底的峡谷,这个典型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地,此刻被百十号手持武器的人占据高处堵住了去路,一口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土炮瞄准了师生们的必经之路。

  为首的汉子身材魁梧,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腰间别着两把驳壳枪,正是这一带名号响亮的土匪头子 “刀疤虎”。他身后的人有的拿着陈旧的“汉阳造”或者老套筒枪,有的扛着打猎的火铳,有的握着锈迹斑斑的大刀,还有人拿着削尖的梭镖,虽装备简陋,却个个眼神警惕,显然是把旅行团当成了前来清剿的保安团。

  当时的土匪面临清剿时为了自保,往往在地势险要之处设置埋伏阻挡保安团的进攻,而保安团为了保存实力也轻易不敢硬攻,双方经常互有默契,通过谈判达成互不伤害的条件,然后一起朝天放枪,热闹一阵后就此收兵。

  “都给老子站住!” 刀疤虎一声大喝,声音粗哑,“又是哪个山头的‘官爷’来寻晦气?劝你们趁早滚蛋,别逼老子动手!” 师生们身着军大衣,本就容易引人误解,此刻被这阵仗围住,不少人面露惧色。

  黄师岳团长镇定自若,挺身而出,他刻意敞开军大衣,露出里面的便装衣襟,沉声道:“这位好汉,我们并非保安团,而是长沙临时大学的师生,要前往昆明办学。” 他指着身后的闻一多等人,“这位是闻一多教授,我们都是读书人,绝非来和你们开战的队伍。”

  刀疤虎眯起眼睛,目光在师生们身上扫过 —— 他见闻一多手持画板,高珞函背着满是书籍的行囊,其他人虽穿军大衣,却无一人携带武器,神色间多是书卷气而非杀气,心中的疑虑稍稍消减,却仍未完全放松警惕:“办学?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哪有这么多读书人往山里跑?莫不是编个幌子来探路的?”

  闻一多教授上前一步,手中拐杖轻轻顿了顿地面,声音温和却有力:“好汉有所不知,北平、天津已被日寇占领,我们的学校毁于战火。若不南迁,中国的教育火种便要断绝。眼下国难当头,日本侵略者在我们的土地上烧杀抢掠,多少同胞流离失所,我们这些读书人,是想为国家保留一点希望啊!”

  他指着远处的山峦,“你们盘踞在此,或许是为了谋生,可若国土全部沦陷,这大山也护不住你们。如若日本鬼子来了,大家都要做亡国奴,又有谁能安稳度日?”

  高珞函见状,也上前一步,语气诚恳地补充道:“我来自东北沈阳,‘九一八’事变后,家乡便被日寇占领。我父亲只因不愿给日本人提供物资,就被残忍杀害。这样的苦难,我们不想让更多同胞经历。好汉们若是有血性,不如转过刀枪,一起投身抗日,为国家、为民族出一份力,总好过在此落草,担着‘土匪’的名声,让子孙后代蒙羞。”

  土匪人群中,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汉子突然开口,正是刀疤虎手下的唐雄。他看着这些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学生,又想起近来听闻的日军暴行,眼中闪过一丝动摇:“大当家,他们说得有道理!上个月我下山买粮,听镇上人说,日本人在南京杀了好多老百姓,连老人小孩都不放过。咱们干的是占山头的活,不得不和官府对抗,可也不能看着鬼子欺负到家门口啊!”

  一个瘦小年幼的土匪从人群中钻出来,是大家口中的小三子。他挠了挠头,带着浓重的乡音说道:“大当家,我爹以前常说,咱中国人不能窝里斗。他们都是读书人,要去办学堂教娃娃,咱不能拦着。要是真有鬼子来,咱们还能和他们一起打鬼子呢!”

  刀疤虎听着众人的话,眉头紧锁。他沉默片刻,目光扫过身后的弟兄们 —— 这些人大多是走投无路的农民,若不是生活所迫,谁也不愿落草为寇。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参军报国,但军阀混战却让他灰心失意,再后来被生活逼得走上了这条路,现在之所以堵住师生们,也是为了自己的安全,防止被保安团清剿而已,其实谁也不愿意真的刀兵相见。如今听闻国难深重,再看着眼前这些为了保存教育火种而徒步西行的师生,心中的防线渐渐瓦解。

  “罢了!” 刀疤虎突然抬手,制止了身后蠢蠢欲动的弟兄,“看你们确实不像恶人,也不像来清剿的。今日我便放你们过去,算是为国家积点德。你们走吧。” 他抬手一挥,手下的弟兄们让出了道路。

  唐雄犹豫一下,向刀疤虎说道:“大当家的,他们往前走,还要遇到左瞎子的人,左瞎子可是莽撞得很,你看——”

  刀疤虎看向唐雄,“你小子说得对,又熟悉这一带的山路,不如你和小三子就送他们一程,也好让你看看这些读书人是怎么做事的。” 唐雄闻言大喜,当即上前一步,对着刀疤虎抱拳道:“谢大当家!我一定把他们安全送出湘西!” 他又转向黄师岳和闻一多,脸上满是诚恳,“各位先生、同学,我从小在这山里长大,哪条路安全,哪处有岔道,我都清楚,就让我给你们带路吧!”

  黄师岳与闻一多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欣慰。黄师岳上前握住唐雄的手:“多谢兄弟仗义相助!有你带路,我们也能少走些弯路,多一份安全保障。” 刀疤虎挥了挥手,身后的弟兄们纷纷让开道路。他看着旅行团的师生们陆续通过猴子愁,又对着唐雄和小三子喊道:“路上多加小心!” 唐雄和小三子回头用力点头,随即快步跟上旅行团的队伍。

  在接下来的行程中,唐雄走在队伍前列。他熟悉湘西的每一条山路,知道哪里有山泉可以解渴,哪里有山洞可以避雨。遇到陡峭的路段,他还会主动伸手搀扶不习惯行走崎岖山路的师生们,原本略带紧张的气氛,也因他的热情与爽朗渐渐变得轻松起来。

  高珞函看着身旁这位年轻的土匪,心中不禁感慨:在民族大义和国仇家恨面前,每个人心中的善良与血性,终会被唤醒。

  笔者案语:

  据史料记载,“七.七卢沟桥事变”后,由沦陷区迁出的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南开大学于一九三七年在长沙临时合并组建成为“长沙临时大学”。

  因战事逼近,临时大学于一九三八年被迫再次南迁昆明,大多数师生乘火车转海船到越南或广西,登陆后经滇越铁路及滇桂公路赴昆明,但部分体质较好的男性师生毅然组成“湘黔滇旅行团”徒步前往昆明。

  国民政府教育部于一九三八年四月二日将国立长沙临时大学正式更名为国立西南联合大学。

  据载西南联大“湘黔滇旅行团”总人数约336人,其中学生290人。旅行团于一九三八年二月二十号出发,历时六十八天,行程三千六百里,于四月二十八日到达。史称“教育史上的长征”。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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