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文山防线
由于印度缅甸及滇西地区的大战气氛日益浓厚,第八军调防到云南文山一带,与越南境内的日军形成对峙局面。高珞函率领的一零三师直属特务营驻扎在离师部五里远的地方,拱卫着师部的安全。
何绍周担任军长后,经常深入到各部队了解情况,与各级军官交流。渐渐地,高珞函觉得何绍周来一零三师的时候,往往正好是熊绶春有事外出的时候。
师直属特务营离师部很近,何绍周来到高珞函营经常一呆就是半天,观看大家的训练,与高珞函讨论一些事情,或者有话无话的与官兵们聊天,这让高珞函下面的官兵们非常感动,而熊绶春回到师部后则经常冷脸对人。
副军长李弥也经常来高珞函营视察,高珞函感觉他是一个精明务实的人,李弥与熊绶春保持着一种亲密的外交关系,也就是说客气亲切到了一种不是很自然的地步。
在文山防线,由于中国军队与日军的防线犬牙交错,双方互相侦察袭扰,虽然没有爆发大规模战斗,但小摩擦不断,经常互有伤亡,谁也不敢大意。
这天,熊绶春突然传令,让高珞函的步兵营开赴第一线,接防兄弟部队驻守的中越边境前沿阵地。
滇南的雨季让湿意更浓,前沿阵地的战壕里积着浑浊的雨水,远处日军据点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自日军占领越南后,文山的边境便成了中日的冲突带,因为滇越铁路从这里穿越,中日军队各自占据铁路南北段,双方都利用这条铁路运输补给,日常冷枪、零星袭扰从未断过。
抵达接防区域时,高珞函踩着没踝的泥水走在最前,这一带是一零三师防区中冲突最多的地方,前哨部队驻守半个月,已折损多名战士,多是死于日军的冷枪和夜间渗透。特别是最近一次的日军突袭,就损失了十几名士兵。
“高营长,师部命令下午三点前完成接防,熊师长特意交代,这几处点位要重点守。”师部参谋抖开折叠地图,指尖划过三处标红区域,“左侧‘鹰嘴坡’能俯瞰日军从越南方向延伸的补给便道,中间‘晾衣杆’山脊视野开阔,可监控日军动向,右侧‘乱石凹’能卡住日军迂回穿插的路线,前哨连长说,这是‘三足鼎立’的防御格局,丢了任何一处,都可能让日军沿线包抄。”
高珞函俯身趴在战壕沿上,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鹰嘴坡虽能监视补给便道,却三面暴露在日军火力覆盖范围,坡顶仅几丛低矮灌木,战士驻守时相当于活靶子,日军的山炮轰击时守军很难分散隐蔽;晾衣杆山脊光秃秃的,连棵能遮挡的树都没有,日军在越南境内的据点只需架起狙击枪,就能打中这里不小心暴露的守军;乱石凹看似隐蔽,实则内部沟壑纵横,日军若趁夜潜入,极难清剿——前哨部队上周就是在这里遭遇日军小股渗透,十三个弟兄牺牲。
“前哨部队驻守期间,这三处点位的伤亡占比多少?”高珞函放下望远镜,雨水顺着军帽檐滴在地图上。参谋愣了愣,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了翻:“鹰嘴坡挨过日军山炮轰击十几次,每次都有人员伤亡,晾衣杆每天都有冷枪,乱石凹那次渗透,直接牺牲了十三个。”
接防工作推进到傍晚,高珞函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棚里,看着被雨水打湿的地图,指尖在标红区域反复摩挲。“传令下去,放弃鹰嘴坡、晾衣杆山脊和乱石凹外围,收缩防线到主阵地后侧的‘芭蕉林’区域。”他指着地图上植被茂密的区域,“依托树林和天然沟壑构建连环战壕,在放弃的点位布设反步兵地雷和信号弹触发装置,日军若来试探,先让地雷给他们‘打招呼’。”
“放弃?”唐雄把扛着的轻机枪放下来,枪托在泥地上磕出闷响,“营长,那可是师部重点强调的‘三足鼎立’,放弃了岂不是给日军可乘之机?咱刚到就撤,会不会让人觉得咱怕了小鬼子?”
刘腊狗也跟着点头,手里的手榴弹袋晃了晃:“我们在缅甸都没怕过,咋到了文山倒要退?”
高珞函走到棚外,指着远处日军据点的方向:“在缅甸,咱们是跟鬼子硬拼,可这里不一样——日军占着越南的据点,补给和火力都占优,硬守那三处‘明靶子’,只会白白消耗弟兄们的性命。”
他回头看向喀香,他正用苗语跟几个苗族战士交流,见高珞函望来,便用汉话补充:“山里打猎,从不在无遮无拦的坡顶,要躲在林子里,等猎物靠近再动手。日军就像野猪,咱们得把‘陷阱’设好,再藏起来等他们往里面钻。”
高珞函点点头继续补充:“如果日军想确实占领这三个地方,反倒是在给我们送人头。我们依托现有阵地,反而对他们形成三面反包围的态势。”
战士们虽有疑虑,但还是迅速行动。拆碉堡的木料、能用的弹药被小心转运到芭蕉林,鹰嘴坡、晾衣杆山脊和乱石凹外围被清理干净,地雷埋在日军可能推进的必经之路。
次日清晨,熊绶春带着卫队驱车来到前沿。熊绶春与三零九团团长陈永思一起向阵地走来,原来三零九团即将接防高珞函营的侧面,所以陈永思就一起过来看看实际情况,便于布防安排。
当看到空荡荡的鹰嘴坡和晾衣杆山脊时,熊绶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高珞函!你擅自放弃阵地,眼里还有没有师部的命令?”他一把抓过参谋手里的地图,指着标红区域,“这是前哨部队用命守住的防线,你说撤就撤,要是日军趁机摸到滇越铁路搞破坏,你承担得起责任吗?”
高珞函立正站在雨中,雨水顺着军帽檐往下淌,却依旧语气沉稳:“师座,这三处点位无险可依,前哨部队日均伤亡超两人,继续死守只会徒增损耗。我们收缩到芭蕉林,依托植被构建了三层战壕,射击孔都藏在树干后,日军的冷枪根本打不着;放弃的点位布设了地雷和信号弹,只要日军敢来,先让他们吃够苦头,绝非擅自撤退。”
“减少伤亡?我看你是畏敌怯战!”熊绶春的声音在雨里更显严厉,“文山虽无大规模交战,但前沿阵地是国门的屏障,你说放弃就放弃,传出去像什么话?”
身边的参谋也小声劝道:“高营长,要不先把点位夺回来?等师座消了气,咱们再慢慢调整防御布局。”高珞函却摇了摇头,熊绶春的脸色也就越来越难看。
陈永思团长这时候开口了,他是贵州遵义人,前段时间部队整训时,高珞函与他接触过几次,两人之间颇有好感,相谈甚欢。这时候陈永思说道:“这片开阔地确实无险可守,但也不能就让小鬼子轻易占据,不知道高营长有什么办法?”
高珞函感激地看了陈永思一眼:“师座,陈团长,请跟我来。”转身引着大家走向芭蕉林。
穿过茂密的芭蕉叶,连片的战壕呈现在眼前——第一层战壕贴着地面,仅露出射击孔;第二层藏在芭蕉树后,战士们趴在里面,连头盔都被树叶遮住;第三层则连通着天然沟壑,可作为预备队通道。
在壕沟后面的隐蔽点,战士们用竹竿和芭蕉叶搭起的绿色小棚可以避雨遮阳,让大家充分休息,这与过去驻守“三足鼎立”的时候部队完全无法遮风挡雨的情况形成鲜明对比。
“师座您看,这里既能躲避日军冷枪,又能从多角度覆盖前沿。而且我们的“杀黑组”也选择了几处极其隐蔽的潜伏点进行伏击,若日军来犯,先触发地雷和信号弹,我们依托战壕反击,迫击炮可以预先标定目标,发挥最大作用,既能杀伤敌人,又能最大程度保护弟兄们。现在如果日本人想占领这三个点,我们反而会让他们吃大亏。”
高珞函从口袋里掏出前哨部队的伤亡记录,纸张被雨水浸得发皱,“这是他们半个月的损失统计,放弃三处点位,是为了让更多战士活着守住文山,守住滇越铁路的侧翼。”
熊绶春沉默地看着战壕布局,又接过伤亡记录翻了翻,指尖在“阵亡人数统计”的字样上停顿片刻。
雨渐渐小了,远处传来日军零星的冷枪声,却没再像往常那般有明确的射击目标——日军显然也发现鹰嘴坡和晾衣杆山脊没了动静,正用冷枪试探虚实。
他抬头看向高珞函,语气缓和了些:“给你三天时间,你的防线出现纰漏,我绝不姑息。”
“请师座放心!”高珞函挺直脊背,“特务营定守住阵地,不让日军前进一步!”
接下来的两天,日军果然两次派小股部队试探。第一次是三个斥候摸向鹰嘴坡,踏进地雷区就触发了爆炸,两人被炸死,一人被潜伏位的尤当击毙;第二次是五人组成的渗透小队,想从乱石凹摸进来,被观察哨发现后,指引迫击炮一顿轰击,当场炸死四人。第三天凌晨时分,“杀黑组”前出隐蔽,又用冷枪狙击战术又击毙了两名粗心大意的日军。
捷报传到师部时,熊绶春拿着战报,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敲击。窗外的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文山的山峦上,他想起高珞函在战壕里说的“活着守住”,看来在文山这样的前沿,懂得取舍,或许比硬拼更重要。
Copyright ©2014-2023 krzzjn.com All Rights Reserved
湘ICP备18022032号 湘公网安备43010402000821号
中央网信办违法和不良信息举报中心 长沙市互联网违法和不良信息举报中心
不良信息举报电话:0731-85531328 19198230121(微信同号)
纠错电话:18182129125 15116420702
QQ:26521681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