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华罪犯】谷口尚真与日本侵略战争研究
来源：胡平 何京懋 智轩   2026-08-09 17:09:03

　　编者按：日本军国主义的侵略战争给中国人民和亚洲各国人民带来深重灾难，犯下罄竹难书的罪行。战后，美国等国家出于冷战私利，包庇纵容日本军国主义势力，导致战争罪行清算极不彻底，许多战犯未受应有惩处，严重违背历史正义与国际公理。历史不容忘却，更不容篡改。中国人民永远铭记那段惨痛历史。揭露战争罪犯罪行，旨在以史实警示世人：日本右翼势力迄今未对其侵略历史彻底反省，军国主义残余仍有抬头危险。我们必须以史为鉴，坚决反对任何美化侵略、为战犯翻案的错误言行。中国愿与各国人民一道，捍卫历史真相，维护国际正义，守护二战胜利成果与和平发展环境，共同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

　　谷口尚真(たにぐち なおみ，1870年4月17日-1941年10月30日)，日本广岛县人，日本海军大将。毕业于江田岛海军兵学校第19期及海军大学校第3期，曾任第18代日本联合舰队司令长官。1892年自海军兵学校毕业，先后参与中日甲午战争、日俄战争的海军作战计划制定。1902年海军大学校甲种课程毕业，1921年晋升中将，1923年任海军兵学校校长。1928年晋升海军大将，同年就任第18代联合舰队司令长官。1930年任海军军令部长，批准《伦敦海军条约》，因海军内部舰队派与条约派斗争，于1933年被编入预备役。其严谨作风被称为“海军的乃木希典”，任第二舰队司令长官期间，参谋长米内光政曾以“水至清则无鱼”劝谏，后米内继承其避免与美英开战的主张。

　　摘要：谷口尚真是日本昭和前期海军核心将领，条约派(良识派)代表人物，历任联合舰队司令长官、海军军令部长等要职，亲历甲午中日战争、日俄战争，深度参与华盛顿?伦敦海军裁军体系博弈，处在九一八事变、一?二八淞沪抗战等侵华重大事件的决策圈层之中。不同于舰队派激进扩张立场，谷口尚真基于国力判断，反对无限制军备竞赛，担忧贸然扩大对华冲突将诱发对英美的全面战争，主张在条约框架内维护日本海洋权益。但该立场并不等于否定日本大陆扩张国策，其思想仍根植于近代日本帝国主义海军逻辑。1933 年 “大角人事” 清洗之后，谷口尚真被强制编入预备役，退出海军权力中枢，1941 年太平洋战争爆发前夕离世。本文以谷口尚真军事生涯为线索，剖析条约派在日本对外侵略体系内部的矛盾性，厘清其对侵华战争、对美英战略的认知局限，揭示昭和日本海军内部路线斗争，以及温和派最终无法遏制国家滑向战争深渊的历史必然。

　　关键词：谷口尚真;日本海军;条约派;舰队派;九一八事变;日本侵华战争

　　引言

　　20 世纪二三十年代，日本完成从协调外交向军国主义对外扩张的转向，海军内部分裂为条约派与舰队派两大阵营，两条路线的博弈深刻影响日本侵华与太平洋战争走向。长期以来国内二战史研究多聚焦东条英机、山本五十六、永野修身等人物，对于谷口尚真这样被清洗下台的 “良识派” 大将的专题研究相对有限。部分叙事将谷口尚真塑造为 “反战理性军人”，也有观点简单将其归为帝国主义侵略机器的普通一员，两种评价均存在片面性。

　　谷口尚真一生横跨明治、大正、昭和三个时代：青年参战甲午战争，参谋岗位参与日俄战争海军筹划，执掌联合舰队，担任海军军令部长直面九一八事变冲击，主持应对伦敦海军条约的统帅权争议，最终被军部内部的激进势力排挤退出核心权力圈。他既看清过度扩张会将日本拖入国力无法承受的战争，却从未质疑日本在中国东北及东亚的帝国主义既得利益;他反对无限制扩军，却仍然服务于帝国国防方针;他试图约束陆军独断专行制造事变，却无力改变军部整体走向。剖析谷口尚真，有助于跳出简单的 “好人?坏人” 二元叙事，理解日本海军内部路线分歧的实质：不是侵略与反侵略的对立，而是实现帝国利益的路径之争。

　　本文依托日本防卫研究所档案、旧海军史料、中日学界既有研究成果，梳理谷口尚真生平履历，分析其海军战略思想，还原九一八、一?二八时期他在军政高层的活动，辨析条约派与舰队派冲突本质，评价其历史定位，反思昭和日本体制内部温和力量的局限性。

　　第一章 谷口尚真的军事生涯：从藩士子弟到海军军令部长

　　1.1 出身与早期军旅：甲午、日俄战争的历练

　　谷口尚真(たにぐち?なおみ，1870?04?17—1941?10?30)，出生于广岛县旧广岛藩士家庭，是藩士谷口真乡次子。明治维新之后，旧藩士族子弟大量进入新建的帝国海陆军校，谷口尚真于 1889 年进入江田岛海军兵学校，1892 年作为第 19 期毕业生毕业，同期包含百武三郎等后来海军高层人物。

　　1894 年甲午中日战争爆发，谷口尚真服役于巡洋舰高雄号，亲身参与对清作战，见证日本海军击败清朝北洋水师，夺取朝鲜、辽东等侵略果实，这场战争塑造其早期海军价值观：坚信海军是日本大陆扩张必不可少的工具，海洋霸权是帝国生存根基。甲午战争之后，谷口尚真历任多艘舰艇军官，积累舰艇实操经验，1902 年完成海军大学甲种第三期课程，进入海军高级参谋培养序列。

　　日俄战争时期，1904 年谷口尚真晋升海军少佐，调入军令部担任参谋，直接参与对日俄战争海军作战方案的拟订，参与筹划对马海战相关预案工作。日俄战争胜利进一步强化日本 “海军决胜” 的战略认知，谷口尚真在此阶段充分熟悉军令部的作战规划、情报体系，完成从一线军官到高级参谋的身份转变，为日后登上海军最高岗位奠定基础。

　　日俄战争结束到大正末年，谷口尚真稳步晋升，历任军舰舰长、战队司令官。1921 年晋升海军中将;1923 年就任海军兵学校校长，主持江田岛海军教育，留下大量训示文稿，强调军人服从、帝国使命，同时强调正视列强实力，反对盲目骄狂，其训示集被防卫研究所作为海军教育史料保存。1926?1929 年出任吴镇守府司令长官，1928 年晋升海军大将，同年就任第 18 代联合舰队司令长官，执掌日本核心海上作战力量，登上日本海军权力顶峰。

　　1.2 就任海军军令部长与伦敦海军条约风波

　　1930 年，伦敦海军裁军会议在伦敦召开，会议旨在进一步延续华盛顿海军条约，限制美、英、日、法、意主力舰、重巡洋舰、潜艇规模。日本海军内部爆发激烈冲突，舰队派坚持要求更高吨位比例，反对接受条约限制;条约派认为日本国力不足以和英美进行无限制军备竞赛，接受条约可以在可控框架下保存海军实力，避免财政崩溃。

　　会议结束之后，海军内部爆发著名的统帅权干犯问题。军令部长加藤宽治坚决反对条约，以统帅权独立为由向天皇上奏抗议，随后辞职。1930 年 6 月，谷口尚真接任海军军令部长，成为海军最高作战指挥首长，同时担任将官会议议员，进入日本最高军事决策圈层。

　　谷口尚真就任之后，在巨大内部压力之下认可伦敦海军条约。舰队派、右翼军人猛烈攻击谷口尚真，指责其侵犯统帅权、损害帝国国防。谷口尚真并不否定日本海军扩张目标，他的逻辑在于：如果拒绝条约，日本将开启与美英全面军备竞赛，以日本财政能力根本无法匹敌，最终会在军备竞争中被拖垮;利用条约锁死比例，可以用较低财政负担维持现有海军优势，保障日本在西太平洋既得权益。

　　这一时期，谷口尚真主持制定基于伦敦条约的第一次海军补充计划(丸一计划)，在条约允许的吨位之内，重点强化航空、轻舰艇建设，试图在条约体制缝隙中提升海军实战能力。由此可见，谷口尚真并非放弃海军军备建设，而是选择 “条约框架下的务实扩张”，和舰队派 “冲破一切限制全力扩军” 形成路径对立。

　　第二章 谷口尚真与九一八事变：海军对陆军大陆冒险的应对

　　2.1 九一八事变爆发前后谷口尚真的判断

　　1931 年 9 月 18 日，关东军擅自发动九一八事变，武力侵占中国东北。事变完全由陆军驻外将校策划，事前没有获得内阁、参谋本部完整授权，属于典型的下克上军事冒险。事变发生之时，谷口尚真正担任海军军令部长，代表海军最高作战指挥机关，直面陆军在中国大陆制造的重大危机。

　　在事变爆发之前，陆军参谋本部就曾经向军令部沟通，设想如果满蒙外交破裂就采取军事行动。谷口尚真及海军军令部对此持怀疑态度，海军主流判断：满蒙属于大陆，主要是陆军作战范畴;一旦贸然发动事变，极容易刺激英美等列强，引发国际制裁，甚至诱发日美冲突。谷口尚真有著名判断：满蒙事变持续发展，极有可能演化成对美英战争，而进行这样战争，需要巨额军费，日本国力完全无法承担。

　　事变爆发初期，日本内阁提出 “不扩大方针”，谷口尚真领导的军令部大体上支持内阁的不扩大立场。陆军迫切希望陆海军统一立场，共同推动事变升级，多次提议召开陆海军联合军事参议官会议，试图裹挟海军一同支持对华武力扩张。谷口尚真与海相安保清种以 “此举将刺激美国” 为由予以婉拒，不愿公开为陆军冒险背书。

　　但必须厘清：谷口尚真反对的是陆军擅自挑起事变、事态无限制扩大，并不反对日本在东北既得殖民权益。他不质疑日本在满蒙的特殊利益，只是担忧冒险手段带来过高国际代价。海军此时态度可以概括为：不主动协助陆军扩大战争，但也不会动用力量阻止陆军，属于消极被动的制衡。

　　当时发生一则著名冲突：元勋海军元帅东乡平八郎亲自到海军省斥责谷口尚真，指责军令部对满蒙问题态度软弱。谷口尚真当面解释国力不足以应对对英美战争，遭到东乡激烈斥责，这件事直观反映昭和初年日本军内激进势力对条约派高层的压力。

　　2.2 一?二八事变中的海军立场局限

　　九一八事变之后，为转移国际社会对中国东北的关注，日本在上海挑起冲突，1932 年一?二八淞沪抗战爆发。上海属于沿海要地，是日本海军传统负责区域，日本上海特别陆战队直接投入作战，海军无法继续置身事外。

　　谷口尚真此时已经转任军事参议官，不再直接执掌军令部日常运作，但仍然属于海军最高将官会议成员，参与高层军事讨论。一?二八事变再次暴露条约派的内在矛盾：谷口尚真等将领担忧上海战事升级引来列强干预，却无法约束驻沪海军陆战队的军事行动。日本海军一方面局部投入上海作战，一方面又害怕战争无限扩大，这种矛盾状态正是条约派困境缩影。

　　条约派的逻辑存在先天短板：他们可以在军政会议上提醒战争风险，但在天皇制军部体制之下，没有制度手段约束驻外部队;陆军 “下克上” 冒险一旦造成即成事实，整个国家机器就会逐步被绑架。谷口尚真能够在顶层提出风险警示，却没有办法制止前线军队的军事行动。

　　2.3 谷口尚真对华战略的本质辨析

　　学界经常把谷口尚真称作 “海军良识派”，但要严格区分：“反对扩大事变” 不等于反对日本帝国主义侵略政策。谷口尚真全部思考出发点，都是日本帝国国家利益，而非尊重中国主权。

　　梳理谷口尚真相关训示、军令部文件，可以归纳其对华认知三层内涵：

　　第一，承认日本在满蒙及中国拥有特殊权益，维护这些权益是帝国海军使命，这是和舰队派完全一致的大前提;

　　第二，反对陆军驻外将校私自挑起战争，认为这种 “下克上” 打乱国家整体战略，过度刺激中国与欧美列强，带来国力无法承受战争风险;

　　第三，优先选择外交、条约手段维护既得利益，若外交完全失败，并不排除使用武力，只是强调武力使用必须经过中央统筹评估国力，不能由前线将校擅自发动。

　　简言之，谷口尚真反对的是冒险的侵略方式，而不是侵略目标本身。这是理解整个日本条约派的关键，不能将其美化成反战和平主义者。

　　第三章 海军内部路线斗争：条约派与舰队派冲突及谷口尚真下台

　　3.1 条约派与舰队派核心分歧

　　华盛顿、伦敦海军条约之后，日本海军撕裂成两大派系，两派斗争贯穿整个 1920?1930 年代，直接决定日本走向战争路径。

　　条约派(良识派)，代表人物：加藤友三郎、财部彪、谷口尚真、堀悌吉、米内光政。

　　核心主张：正视美英工业、经济实力差距;接受海军条约吨位限制;在条约体系内建设海军;反对无限制军备竞赛;警惕过早与英美爆发战争;主张外交与军事配合，由中央统筹对外行动，批判前线将校擅自制造事变。条约派将官大多有海外任职经历，对欧美国力有直观认知，清楚日本工业短板。

　　舰队派(无条约派)，代表人物：加藤宽治、大角岑生、永野修身，后台为伏见宫博恭王。

　　核心主张：否定华盛顿?伦敦条约体系，认为条约是对日本国格的侮辱;要求打破吨位限制，全力建设八八舰队;相信精神力量可以弥补物质差距;支持对外强硬，支持驻外军队主动出击;认为统帅权不能被内阁、条约所约束，军部应当拥有更大自主权。舰队派获得大量青年军官、右翼舆论、部分皇族支持，社会影响力持续上升。

　　两派分歧不是要不要对外扩张，而是怎样扩张：条约派希望精打细算，避免过早和最强对手硬碰硬;舰队派主张冲破一切束缚，以强硬军事手段快速攫取利益。在维护日本帝国主义东亚霸权这一终极目标上，两派没有根本矛盾。

　　3.2 “大角人事”：条约派遭到清洗

　　1932 年，谷口尚真离开军令部长岗位，转任军事参议官，名义上仍然属于海军高层，但失去实际指挥权。1933 年，海军大臣大角岑生，在皇族伏见宫博恭王支持之下发动大规模人事清洗，史称 “大角人事”，目标彻底清除海军中央的条约派势力，为废除海军条约、无限制扩军扫清障碍。

　　1933 年 9 月 1 日，谷口尚真被强行编入预备役。与此同时，山梨胜之进、堀悌吉等一大批条约派核心将领，同样被编入预备役，调离海军核心岗位;中层军官遭到降职、流放偏远海防岗位，凡是公开支持条约、批判激进扩军的军官，全部被剥夺晋升机会。经过此次清洗，条约派彻底丧失海军内部权力基础，舰队派完全掌控海军省与军令部，日本海军转向无条约时代，全力推动军备扩张，为后来全面侵华、太平洋战争铺平道路。

　　谷口尚真被编入预备役之后，1935 年转入后备役，1940 年正式完全退役。退出权力中枢之后，谷口尚真基本远离军政第一线，不再参与海军核心决策。1941 年 10 月 30 日，在太平洋战争开战前夕，谷口尚真去世，终年 72 岁，他活着见证日本一步步走向自己曾经警示过的大规模战争深渊，却无力回天。

　　3.3 条约派失败的制度根源

　　谷口尚真以及条约派的失败，不是单纯几个人物的斗争失败，而是昭和日本军国主义体制的必然结果。

　　第一，统帅权独立制度缺陷。军部直属天皇，内阁无法真正约束海陆两军;驻外将校 “下克上” 制造既成事实之后，中央很难逆转;前线军人可以用 “统帅权” 为借口对抗政府与条约派高层。

　　第二，社会舆论与右翼势力的裹挟。大萧条冲击日本，国内社会矛盾激化，右翼民族主义高涨，对外强硬路线获得民间、媒体大量支持;条约派被攻击为软弱、“国贼”，承受巨大社会压力。

　　第三，陆军?舰队派的合流。陆军狂热推动大陆扩张，舰队派海军将领积极呼应，二者互相支持，形成强大军国主义合力;条约派夹在内阁、陆军、海军激进派中间，缺少足够社会与军方基层力量支撑。

　　第四，条约派自身的局限性。条约派本身服务于帝国体制，他们只能在帝国利益框架之内寻求 “理性路径”，不敢批判天皇制，不敢否定日本在东亚殖民权益，没有办法从根本上对抗军部扩张逻辑。一旦体制转向激进，他们没有足够思想资源与社会力量进行抵抗，只能被清洗出局。

　　第四章 谷口尚真的海军战略思想剖析

　　4.1 对海权与日本国防的认知

　　谷口尚真完整继承明治以来日本海权思想，认定海洋安全决定帝国国运，海军是大陆扩张的保障力量。从甲午、日俄战争实战经历出发，他坚持日本必须维持一支强大的远洋海军，保护本土、海上交通线，维护日本在朝鲜、中国东北、中国沿海殖民利益。

　　但和舰队派不同，谷口尚真强调国力是军事的基础。他反复提醒同僚，海军建设不能脱离财政、工业基础，不能迷信单纯军舰数量，不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所谓 “大和魂” 精神优势上。在海军兵学校校长任上，他的训示多次告诫学员要客观看待对手实力，不能陷入盲目骄狂，轻视美英工业潜力。

　　在军令部长任上，谷口尚真坚持：日本的首要假想敌是美国，但日本工业产能远不及美国，如果主动开启军备竞赛，长期必然处于劣势。因此，利用国际条约锁定对手吨位，是一种现实的国防策略。这是条约派思想核心：以条约换取相对安全的发展环境，保存日本海军力量，而不是无条件打破所有束缚。

　　4.2 对华、对美英战略构想

　　对华层面，谷口尚真承认日本在华既得特权，不放弃满蒙利益，但反对陆军独断式冒险。他设想优先以外交手段维护权益，如果冲突不可避免，战争规模、时机必须由中央统筹评估国力，不能由驻外将校随意制造事变，避免把日本拖入多线作战泥潭。

　　对美英战略层面，谷口尚真判断：一旦日本在中国无限扩张，必将和英美在东亚利益发生激烈碰撞，极有可能爆发全面战争，而日本很难承受对美英战争消耗。所以他主张尽可能避免过早与英美决裂，在东亚采取相对克制姿态，用外交周旋争取空间。

　　但谷口尚真的战略存在巨大内在矛盾：日本大陆政策本身就注定不断冲击欧美在华利益。只要日本持续推进在中国大陆扩张，与英美的冲突只是时间问题。谷口尚真希望既保有帝国侵略果实，又避免和西方大国总决战，这种设想在帝国主义时代本身很难长久维持。当陆军不断制造事变，持续突破底线，谷口尚真的战略构想就失去现实基础。

　　4.3 军事教育思想

　　担任海军兵学校校长期间，谷口尚真的教育思想同样体现他的矛盾。他严格贯彻帝国军人教育，灌输对天皇忠诚、为国献身，服务对外扩张事业;同时，他又提醒学员摒弃鲁莽的激进主义，强调冷静判断敌我实力，尊重科学与现实，反对盲目狂热。防卫研究所保存的《谷口尚真海军兵学校长训示集》可以看到大量相关文本记录。

　　这套教育体系，能够培养出理性务实军官，却无法从根本质疑战争目的。这也解释为什么很多条约派将官，接受谷口尚真式教育，能够看清战争风险，但却无法站出来反对整个侵略体系。

　　第五章 谷口尚真的历史定位与历史反思

　　5.1 对谷口尚真的历史评价辨析

　　史学界对于谷口尚真存在两种倾向，需要辩证看待。

　　第一种评价，将谷口尚真塑造为 “反战的清醒军人”，认为如果条约派一直掌权，日本就不会走向太平洋战争。这种评价过度拔高，忽视谷口尚真本身的帝国主义立场。谷口尚真不反对侵略，只反对不计代价的冒险侵略;即便条约派继续掌权，最多只是推迟战争爆发时间，不会放弃日本在东亚殖民目标，冲突根源仍然存在。

　　第二种评价，将谷口尚真完全等同于战争罪犯，认为条约派和舰队派毫无区别。该观点同样失之偏颇。路径选择会改变历史走向：条约派方案意味着日本会选择更加外交化、有限度的扩张，会尽量避免同时和中美英多国全面开战，和舰队派不顾一切挑起全面战争有现实差别。谷口尚真能够看清对英美战争的巨大风险，在军部内部发出理性声音，这在昭和日本高层之中实属难得，但这份理性局限于维护帝国利益。

　　客观定位：谷口尚真是日本帝国主义体制内部的理性务实派军人。他属于侵略机器的组成部分，不否定日本对外殖民的根本目标;但基于国力现实，反对激进冒险路线，试图规避日本最终毁灭式结局。在军国主义体制全面激进化浪潮之下，这样的力量无力扭转国家航向。

　　5.2 从谷口尚真看昭和日本温和派的历史命运

　　谷口尚真的遭遇，代表昭和日本一批体制内理性官僚、军人共同命运。他们看到狂热扩张蕴含的巨大危险，试图在既有体制框架下进行修正，却不愿意撼动天皇制与大陆政策根基。他们寄希望于内部劝告、人事博弈、条约约束，但是面对军部下克上、右翼舆论、狂热青年军官，这些手段全部失效。

　　历史启示在于：仅仅依靠体制内部少数清醒者，无法阻止整个国家滑向战争。当民族主义狂热泛滥、军队获得过度自主权、对外扩张成为全社会主流诉求的时候，少数人的理性判断很难发挥作用。谷口尚真个人看到深渊，却拦不住整个帝国向着深渊狂奔。

　　5.3 谷口尚真与日本侵华战争的关联总结

　　梳理谷口尚真一生和侵华战争关联，可以总结三层关系：

　　第一，早期直接参与对华战争，甲午战争亲历者，接受日本侵略扩张的基本国策，服务于帝国海洋霸权。

　　第二，九一八事变时期身居最高军事决策层，反对陆军擅自扩大事变，担忧引发国际冲突，但不挑战日本在东北殖民权益，无力制止陆军冒险。

　　第三，被清洗下台之后退出权力中心，不再参与 1937 年全面侵华战争、太平洋战争决策，1941 年故去。

　　谷口尚真不是侵华战争的直接主要策划者，但他身处日本帝国主义体系之内，其思想与行动，都没有跳出近代日本对外侵略的大框架。条约派与舰队派的斗争，是帝国主义内部路线博弈，不是侵略和反侵略斗争。

　　结语

　　谷口尚真是理解昭和日本海军、日本侵华战争不可或缺的人物。作为条约派代表，他拥有超越同时代许多军部高层的现实判断力，清楚看到无节制对外扩张会把日本引向毁灭，试图依托国际条约、国力评估约束军事冒险行为。但他的全部思考建立在维护日本帝国在东亚殖民权益基础之上，不曾否定大陆政策本身，这种先天局限决定他不可能真正阻止侵略战争。

　　在军部激进势力、皇族、右翼舆论联合打压之下，谷口尚真遭到清洗，退出权力中枢。条约派被扫除之后，日本海军彻底走上无条约扩军道路，与陆军合流，一步步走向全面侵华战争以及太平洋战争。谷口尚真的悲剧证明：在已经高度军国化的天皇制体制中，仅仅依靠少数军政精英的理性，无法阻挡国家走向战争。对谷口尚真的研究，也提醒后世看待二战日本人物，应当避免简单标签化，辨析人物立场背后的时代逻辑，认清帝国主义体系内部不同路线的实质差异与共同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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