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华罪犯】桦山资纪与日本近代对华侵略扩张研究
来源：胡平 何京懋 智轩   2026-08-12 08:57:27

　　编者按：日本军国主义的侵略战争给中国人民和亚洲各国人民带来深重灾难，犯下罄竹难书的罪行。战后，美国等国家出于冷战私利，包庇纵容日本军国主义势力，导致战争罪行清算极不彻底，许多战犯未受应有惩处，严重违背历史正义与国际公理。历史不容忘却，更不容篡改。中国人民永远铭记那段惨痛历史。揭露战争罪犯罪行，旨在以史实警示世人：日本右翼势力迄今未对其侵略历史彻底反省，军国主义残余仍有抬头危险。我们必须以史为鉴，坚决反对任何美化侵略、为战犯翻案的错误言行。中国愿与各国人民一道，捍卫历史真相，维护国际正义，守护二战胜利成果与和平发展环境，共同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

　　

　　摘要：桦山资纪(かばやま すけのり，1837-1922)是明治时期萨摩藩出身的军政核心人物，贯穿日本从试探性侵台、甲午战争到殖民统治台湾全过程，是日本大陆政策早期重要实践者。本文综合运用中文档案、英国外交档案、日本国立公文书馆原始公文、俄国远东外交文书、朝鲜王朝及大韩帝国相关史料，梳理桦山资纪从早期对华侦察、参与牡丹社事件、甲午海战指挥，到出任首任台湾总督建立殖民统治体系的完整轨迹。剖析其军事思想、殖民治理逻辑，厘清其个人行动与明治国家对外扩张国策之间的互动关系，辨析既有研究对桦山资纪的若干误读，揭示日本早期侵华从情报刺探、军事冒险到制度化殖民统治的演进路径。

　　关键词：桦山资纪;大陆政策;甲午战争;台湾殖民统治;近代中日关系

　　引言

　　19世纪中后期，明治维新之后的日本迅速走上军国主义对外扩张道路，以征服朝鲜、侵略中国为核心的大陆政策逐步成型中国社会科...。以往研究多聚焦伊藤博文、山县有朋、西乡从道等核心人物，对桦山资纪的考察多局限于台湾总督单一阶段，较少将其置于长达二十余年对华扩张链条中展开长时段考察，同时对多国档案互证利用不足。桦山资纪一生横跨陆军、海军两大军种，兼具情报官、战地指挥官、殖民地总督、内务大臣多重身份，其个人履历就是日本对华侵略步步升级的缩影。

　　1873年桦山资纪以随员身份赴中国，秘密侦察台湾地理民情，留下一手日记记录;1874年牡丹社事件期间参与军事谋划;甲午战争时期担任海军军令部长，直接统筹日本海军作战;《马关条约》割台之后，出任台湾首任总督，主持建立日本在台殖民统治制度，残酷镇压台湾民众反割台斗争。在这一系列历史节点上，中、英、日、俄、韩各方均留下不同视角的档案记录：日本方面有桦山资纪日记、陆军海军战史、内阁公文类聚;中国存有总理衙门档案、台湾地方督抚奏稿;英国驻华、驻日公使外交报告;俄国外交部远东卷宗记录俄国对日本侵占台湾的观察与外交研判;朝鲜王朝档案记录桦山资纪及日本军方对朝鲜半岛的渗透活动。不同语种史料之间存在叙事差异甚至矛盾，需要交叉比对辨析史实。

　　现有研究成果，日本学界部分成果存在美化桦山资纪、将其塑造为 “殖民地开拓者” 的倾向;国内研究多集中于乙未反割台战争，对桦山资纪战前对华情报活动、海军战略思想挖掘不够;韩国、俄国档案尚未得到充分利用。本文立足于多国原始史料互证，还原桦山资纪对华活动全貌，探讨个体军政人物如何承载、推动国家侵略政策，同时反思日本早期侵华的制度根源。

　　一、桦山资纪早年经历与对外扩张思想渊源

　　1.1 萨摩藩武士背景与明治初年军政崛起

　　桦山资纪原名桥口觉之进，1837年生于萨摩藩鹿儿岛，后过继桦山家族改姓桦山资纪。萨摩藩是明治维新主要力量，同时藩内长期流传向外征伐海外的扩张思想，吉田松阴的 “海外雄飞论” 深刻影响萨摩、长州新一代武士群体，主张失之于欧美，取之于朝鲜、中国与台湾，这一思想成为明治政府对外扩张重要思想源头。

　　倒幕战争期间桦山资纪参与幕府作战，明治政府建立之后进入陆军系统。1871年琉球船民遇海难在台湾遇害，即牡丹社事件的导火索，成为日本对外扩张的重要契机。明治政府内部迅速形成出兵台湾的主张，此时桦山资纪被选中执行秘密侦察任务。明治初年日本军备尚未完全现代化，国力有限，对华行动以情报刺探、外交讹诈优先，军事行动作为威慑手段，桦山资纪正是这一阶段政策的重要执行者。

　　日本国立公文书馆《公文类聚》明治6年档案记录，1873年外务卿副岛种臣出使中国，桦山资纪以陆军少佐作为随员，对外身份为随员，实际接受陆军省秘密指令，勘察台湾全岛地理、物产、道路、原住民分布，绘制军事地图，收集民情情报，为未来军事入侵做准备アジア歴史...。桦山资纪伪装商人两次潜入台湾，遍历南北各地，写下《桦山资纪台湾视察日记》，日记多次称台湾土地富饶，“令人垂涎”，直白表露日本军政阶层对台湾的觊觎之心。

　　“道路两旁多为沼泽、稻田、鱼塘，为富饶广阔之地，令人垂涎。人民谨慎有礼，可见教化之功，古风尚存，令人垂涎。”①

　　这份日记是日本觊觎台湾的一手物证。从日记文本可以看出，桦山资纪考察重点并非民俗记录，而是可耕地范围、城镇分布、山地通路、原住民部落武装实力，完全是军事侦察视角。中文总理衙门档案记载，副岛种臣使团在总理衙门交涉，刻意制造 “台湾生番乃化外之地” 的说辞，为出兵制造法理借口，桦山资纪在使团内部参与相关谋划②。

　　英国驻华公使威妥玛向伦敦提交的外交报告，记录1873年日本使团在北京交涉的细节，英国情报机构已经注意到使团之中有日本军官暗中勘察中国沿海，报告提示日本正在筹划对台湾采取军事行动，提醒英国政府关注东亚局势变化③。俄国驻北京公使同样向圣彼得堡发回电报，报告日本对台湾的领土企图，俄国担忧日本在东亚扩张冲击俄国远东利益，密切追踪日本动向④。朝鲜王朝《日使接待记录》记载，1873?1874 年间，日本同时向朝鲜施压，桦山资纪也参与军方对朝鲜局势研判，认为朝鲜是进攻中国大陆跳板，台湾、朝鲜两个方向扩张应当同步推进⑤。

　　1.2 牡丹社事件中的角色：冒险侵台的军事谋划者

　　1874年，西乡从道不顾内阁部分反对，发动牡丹社事件，出兵台湾南部。桦山资纪并未直接登陆参战，但在东京参与作战计划制定，参与《台湾蕃地处分要略》的讨论，支持军事打击台湾原住民，同时以外交讹诈逼迫清政府赔款，试图以极小代价攫取战略利益。日本政府本意是通过军事示威迫使清廷承认日本出兵的正当性，实现事实上侵占台湾，如不能完全占领，则索取巨额赔款，抬高日本国际地位。

　　清政府一开始态度强硬，拒绝日方无理要求。但是海防力量薄弱，加上英、法等国居间调停，最终签订《北京专约》，赔付日本抚恤金五十万两白银。日本借条约文本模糊表述，制造 “保民义举” 说辞，为吞并琉球寻找借口。

　　中文史料《筹办夷务始末》记载清廷内部对日本野心的警惕，沈葆桢赴台办理海防，加强台湾防务，但是清廷并未充分意识到日本长期领土图谋。英国外交档案显示英国政府并不希望日本独占台湾，担忧破坏英国在华贸易利益，因此出面斡旋，既不希望中日爆发大规模战争，又对日本采取一定妥协态度⑥。俄国档案记录俄国判断此次日本侵台属于试探，预判日本未来必将再次向中国发难。

　　桦山资纪在此事件之后，更加坚定武力夺取台湾的主张。他向陆军省提交意见书，认为台湾战略地位极其重要，是日本向南扩张的枢纽，仅仅依靠外交讹诈无法实现目的，必须积蓄军备，等待时机，以战争手段完成占领。这一份意见书，预示二十年后《马关条约》割台的历史走向。

　　二、桦山资纪与日本海军建设及甲午战争的战略实践

　　2.1 军种转换：从陆军转向海军的战略考量

　　牡丹社事件暴露日本海军力量不足，难以支撑跨海作战。此后日本大力建设海军，桦山资纪由陆军转入海军，先后担任海军要职。1890年升任海军大将，甲午战争爆发前夕就任海军军令部长，成为日本海军最高指挥官之一。

　　日本学界部分观点将桦山资纪简单视为海军战术家，但是研读日本海军原始档案可以发现，桦山资纪更加看重海军的战略价值，主张海军的核心任务是夺取制海权，控制黄海、东海海域，切断中国海上交通，掩护陆军登陆作战，服务大陆政策整体目标。他反复强调，对清作战，制海权的得失决定战争全局胜负。

　　1880-1894年，桦山资纪多次参与海军扩张议案讨论，支持发行海军公债，添置新式军舰。小川又次《清国征讨方略》1887年出台，是日本陆军对华作战纲领，桦山资纪作为海军高层，与陆军参谋本部频繁沟通，推动陆海军协同作战方案制定，为甲午战争做长期军事准备。

　　英国驻日公使的外交报告，持续记录日本海军扩军进度，报告多次点名桦山资纪，记录其在海军扩张中的推动作用，英国研判日本海军建设目标就是针对清国北洋水师⑦。俄国驻东京公使向俄国外交部汇报，警惕日本快速军备扩张，判断日本极有可能在朝鲜问题上与清朝开战。朝鲜王朝后期史料记载，日本不断向朝鲜派驻军官，桦山资纪主持海军层面推演，设想一旦中日开战，日本海军迅速控制朝鲜海峡，保障陆军向朝鲜投送兵力。

　　2.2 甲午战争期间桦山资纪的海军指挥活动

　　甲午战争1894年7月爆发，桦山资纪作为海军军令部长，统筹日本海军全部作战规划。黄海海战是甲午战争关键战役，桦山资纪虽不在海战现场，但是直接参与制定作战预案。黄海海战之后，日本夺取黄海制海权，桦山资纪推动下一步作战：一方面封锁北洋水师残余舰队，另一方面掩护陆军登陆辽东、山东半岛。

　　威海卫之战，日本海陆协同全歼北洋水师，这一作战方案背后有桦山资纪的战略设计。日本《明治二十七八年海战史》收录桦山资纪大量战时文书，包括向大本营的报告、给联合舰队的指令。桦山资纪坚持持续施压，拒绝过早和谈，主张最大限度打击清朝军事力量，逼迫清政府割地赔款，实现大陆政策阶段性目标⑧。

　　需要辨析一个史实：部分通俗读物称桦山资纪亲自参加黄海海战，这是错误的。黄海海战时桦山资纪留守东京大本营，伊东祐亨担任联合舰队司令在海上指挥。桦山资纪主要职责是统筹全局、协调大本营与前线舰队，调配船只、兵员物资，制定整体海上作战战略，并非海上一线指挥官。这一史实可以通过日本海军档案、英国驻日使馆战时情报、中方档案多方互证。

　　战争后期，日本大本营已经将台湾纳入战后割占目标。桦山资纪凭借早年侦察台湾的经验，多次向大本营上书，力主战争结束必须割取台湾与澎湖列岛。他在文书中指出，台湾不只是土地物产，更是日本向南发展的战略据点，占领台湾之后，可以辐射华南，控制中国东南沿海。俄国外交档案记录，俄国情报机构获知日本意图索取台湾，俄国对此高度警惕，开始筹划后续三国干涉还辽的外交布局。英国外交档案记录英国政府权衡利弊，不准备强力阻止日本夺取台湾。朝鲜《高宗实录》相关记载，记录朝鲜宫廷担忧日本战胜清朝之后，会进一步彻底吞并朝鲜半岛⑨。

　　清政府方面，战争期间总理衙门、北洋大臣档案，记录清廷对日本海军高层的情报搜集，对桦山资纪的身份地位已有认知，但对其个人扩张主张了解有限。

　　2.3 《马关条约》前后：桦山资纪推动割占台湾

　　1895年4月《马关条约》签订，清政府被迫割让台湾全岛及附属岛屿、澎湖列岛。条约谈判期间，日本内部有不同声音，部分官员担心占领台湾会引发列强干涉，治理成本过高。桦山资纪坚决反对妥协，坚持台湾必须割让日本。

　　日本内阁公文记录，桦山资纪向伊藤博文、陆奥宗光提交意见书，反驳 “台湾治理负担过重” 的观点，认为台湾经济物产可以自给，战略收益远大于治理成本，即便付出战争代价也必须占领⑩。日本政府最终任命桦山资纪担任第一任台湾总督。选择桦山资纪，很大程度就是看中他早年实地侦察台湾，熟悉当地情况，同时兼具陆海军双重履历，能够统筹军事镇压与殖民治理。

　　俄国外交档案记录，俄国对于日本取得台湾，并未如同对待辽东半岛那样强力干涉。俄国的主要关注点是中国东北，认为台湾属于英国势力范围，俄国不便直接介入。英国方面，英国评估日本占领台湾不会损害英国在华贸易根本利益，因此选择默许。

　　三、桦山资纪首任台湾总督时期：殖民统治体系建立与镇压反割台斗争

　　3.1 乙未战争：武力征服台湾的军事行动

　　1895年5月，桦山资纪赴台就任台湾总督。此时台湾民众拒绝接受割台，掀起轰轰烈烈反割台斗争，“义不臣倭”，组建抗日义军，台湾民主国成立，武装抵抗日军登陆。桦山资纪赴台首要任务不是民政治理，而是军事征服。

　　日军近卫师团登陆台湾，展开乙未战争。桦山资纪作为总督，掌握台湾军政大权，总督府集军事、行政、司法权力于一身，确立总督专制制度。日军在台湾作战遭遇顽强抵抗，日军付出巨大伤亡，战死、病亡合计三万余人，伤亡数字超过甲午大陆战场，这是日本始料未及的。

　　中文史料包括台湾地方士绅记录、民间口述史料、大陆报刊，记录日军在进攻各地过程之中实施清庄、烧杀，对反抗村庄进行报复。日本《台湾总督府档案》保留桦山资纪下达的多份训令，一方面命令军队镇压武装起义，另一方面试图分化拉拢地方士绅。桦山资纪的内部文书承认台湾民众抵抗意志远超日本预判，单纯依靠武力难以长久维持统治?。

　　英国驻台湾领事向伦敦递交报告，记录台湾战争实况，客观记述日军杀戮与台湾军民抵抗，报告对日本殖民统治前景做出预判：日本想要稳固统治台湾，必须投入大量军力财力。俄国驻上海领事也向圣彼得堡报告台湾战况。

　　桦山资纪曾经向抗日义军首领发出劝降书，试图以高官厚禄诱降抵抗力量。但是广大台湾军民持续反抗。虽然日军占领台北、台中等主要城市，广大乡村山地依旧烽火不断。

　　3.2 构建早期殖民统治制度

　　在军事镇压同时，桦山资纪着手搭建日本在台殖民制度框架。设立总督府下属各机构，建立警察体系，推行保甲制度，利用保甲连坐管控民众，奠定此后五十年殖民统治基础。在经济上开展土地调查，清查土地，掠夺土地资源，为日本资本进入台湾开路。

　　需要区分：桦山资纪时期殖民制度只是雏形，完整的土地调查、樟脑、食盐专卖等体系，是后续几任总督逐步完善。但是制度的原点来自桦山资纪主政阶段。

　　日本国内有部分著述刻意美化桦山资纪，称其在台湾推动近代化建设。综合多国史料可以看到，所有所谓 “近代化举措”，首要目标服务殖民统治，服务日本本国利益，并非为台湾民众谋福利。政治上剥夺台湾人民基本政治权利;经济上掠夺物产，把台湾改造为日本的原料产地与商品市场;文化上逐步压制中华文化影响，为后续皇民化埋下伏笔。

　　桦山资纪主政仅仅一年左右，1896年便离开台湾返回日本。日本史料记载离任原因是健康问题，但多国档案透露出更深层原因：台湾反抗此起彼伏，殖民统治成本居高不下，日本朝野对桦山资纪治理成效多有不满。英国领事报告明确写道，日本当局对台湾局势感到棘手，桦山资纪无力迅速平息全岛抵抗，因此被调回本土?。

　　3.3 对桦山资纪台督时期的多语种史料互证辨析

　　日本官方档案偏向渲染桦山资纪的功绩，淡化日军暴行;中文史料侧重记录民众苦难与反抗;英国领事报告相对中立，记录现实局势;俄国档案更多从国际博弈视角看待台湾殖民地。三方史料对照，可以纠正单一史料带来的偏见。

　　韩国大韩帝国时期的外交文书，也关注日本治理台湾模式，韩国宫廷观察日本殖民地统治手段，担忧朝鲜会成为下一个台湾，对日本的殖民逻辑有清醒认知?。

　　四、桦山资纪归国之后的活动与大陆政策延续(1896-1922)

　　桦山资纪离开台湾之后，历任内务大臣、枢密顾问官等职务，仍然活跃于日本政界，持续对外扩张议题发声。

　　作为枢密院顾问，桦山资纪多次参与外交、国防议题审议。他支持日本向中国大陆、华南进一步渗透，支持经营台湾作为南进基地。在日俄战争前后，桦山资纪站在强硬立场，支持对俄国对抗，争夺中国东北权益。

　　这一阶段，英国、俄国外交档案，依旧有关于桦山资纪活动的记录。俄国档案记录，桦山资纪在枢密院之中属于对外强硬派，鼓吹扩张。日本内阁公文、枢密院议事录，保留桦山资纪发言记录。

　　桦山资纪1922 去世。纵观其一生，从1873年侦察台湾，到1895-1896年统治台湾，再到晚年参与国策讨论，他的个人轨迹与日本侵华扩张步步升级高度重合。他不是大陆政策的总设计师，但是是非常关键的一线实践者，把军部的扩张构想落实为情报侦察、战争行动、殖民地制度。

　　五、多语种史料视角下对桦山资纪历史定位再审视

　　5.1 个人与国家政策的关系

　　桦山资纪并非独立的战争狂人，他的思想根植于萨摩藩武士传统，服从明治日本国家对外扩张的整体国策。但是同时，他作为高级军政官员，也主动推动政策走向激进。他的侦察报告、意见书、战时指令、总督府政令，反过来影响日本政府决策。个人意志与国家国策双向互动，这是理解桦山资纪的关键点。

　　不能简单把所有罪责归于桦山资纪个人，明治时期日本军国主义制度才是根源;但也不能将其完全简化为制度的工具，忽视其主动谋划侵略的历史责任。

　　5.2 不同语种史料的叙事差异与史料批判

　　日本史料：桦山资纪日记、海军战史、总督府档案，价值极高，是一手原始史料。但是日本官方编纂战史存在刻意修饰，淡化日军暴行，美化殖民统治，使用 “开拓”“安抚” 等修饰词汇，阅读时需要保持批判视角。

　　中文史料：总理衙门档案、筹办夷务始末、台湾地方文献、民间文人记录，记录中国一方的受害与抵抗，但是早期对日本内部军政决策掌握有限。

　　英国外交档案：驻华、驻日、驻台领事报告，第三方视角，记录战争、殖民实况，同时反映英国本国利益考量。

　　俄国外交档案：重点关注日本扩张对于俄国远东利益冲击，侧重国际政治层面分析。

　　朝鲜?韩国史料：从被压迫邻国视角，观察日本侵略逻辑，把台湾的遭遇视为朝鲜的前车之鉴，为东亚区域史研究提供重要参照。

　　将五种语言史料互相对照，能够弥补单一国别史料的盲区，修正以往研究中的史实错误，比如纠正桦山资纪参加黄海海战的讹传，厘清其台湾总督离任真实背景。

　　5.3 历史启示

　　桦山资纪的一生，完整展现日本早期侵华的完整链条：长期情报刺探，制造外交借口，军事冒险试探，大规模战争掠夺领土，建立殖民统治体系。台湾的割占与殖民统治，是日本此后侵略中国东北乃至全中国的预演。今天部分势力美化日本殖民统治，刻意淡化桦山资纪代表的侵略史实，多国原始档案留存的证据，是驳斥历史修正主义的重要依据。

　　结语

　　桦山资纪是明治日本对外扩张链条上承前启后的关键人物。自1873年秘密侦察台湾开始，历经牡丹社事件谋划、甲午战争海军战略统筹，首任台湾总督武力征服并搭建殖民统治框架，晚年参与日本国策审议，他完整经历日本从试探性扩张到确立殖民帝国的全过程。

　　依托中、英、日、俄、韩多语种原始档案互证，可以看到桦山资纪既是大陆政策的执行者，同时也是扩张政策积极推动者。日本对中国的侵略，不是偶然战争冲突，而是经过长期情报准备、周密军事谋划的国家行为。桦山资纪留下的日记、军政文书，加上各国第三方档案记录，共同构成不可磨灭的历史证据。

　　对桦山资纪的研究，不止是对一个历史人物的个案考察，更是揭示近代日本军国主义侵华演进路径，为反驳殖民美化史观提供坚实史料支撑。铭记这一段历史，对于正确认识近代东亚历史，具有现实意义。

　　脚注

　　① 樺山資紀：『樺山資紀台湾視察日記』，日本国立公文書館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JACAR Ref:A03031142300，明治6年(1873)。转引自纪录片《国土重光 —— 纪念台湾光复 80 周年》第一集解说引用文本。

　　② 《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清档?日本国交涉》，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档号 01-33-025-0012。

　　③ The National Archives UK, FO 233/64, Wade to Granville, Peking, 1873-11?28。

　　④ АВПРИ, Фонд Китайский стол, оп.1, д.1247, л.41?43, Депеша из Пекина, 1873 г.(俄国外交部俄罗斯对外政策档案，中国卷宗)。

　　⑤ 《日使接見記録》，《朝鲜王朝実録》高宗10年，韓国国立中央図書館。

　　⑥ The National Archives UK, FO 405/18, Correspondence respecting the Formosa Expedition, 1874。

　　⑦ The National Archives UK, FO 46/342, Report from Tokyo on Japanese naval expansion, 1893-06-12。

　　⑧ 日本海軍省編：『明治二十七八年海戦史』第2巻，海軍省，1905年。JACAR Ref:C08050314700。

　　⑨ 《高宗実録》，高宗31年，韓国国史編纂委員会。

　　⑩ 日本国立公文書館：『内閣公文類聚』第21編，明治28年，台湾割取に関する樺山資紀意見書。JACAR Ref:A04010034100。

　　11.台湾総督府公文類纂，『樺山総督訓令及報告』，国史台湾史料叢刊。

　　12.The National Archives UK, FO 199/172, Consul in Formosa to Foreign Office, 1896-08-03。

　　13.《大韓帝国外交文書》第3巻，日本植民地統治に関する情報報告，韓国国史編纂委員会，1967年。

　　参考文献

　　一、日文史料与著作

　　[1] 樺山資紀。樺山資紀台湾視察日記 [M]. 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国立公文書館)，JACAR:A03031142300，1873.

　　[2] 日本海軍省。明治二十七八年海戦史 [M]. 東京：海軍省，1905.

　　[3] 台湾総督府。台湾総督府公文類纂(樺山資紀期)[M]. 台北：台湾総督府，1895-1896.

　　[4] 日本国立公文書館。内閣公文類聚 明治期 [M]. 東京：国立公文書館，1928.

　　[5] 黒木英雄。樺山資紀と明治日本のアジア政策 [M]. 東京：吉川弘文館，2001.

　　[6] 藤井志津枝。日本の台湾統治と樺山資紀 [M]. 東京：岩波書店，1997.

　　二、中文史料与研究著作

　　[7] 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筹办夷务始末(同治朝)[M]. 北京：中华书局，1979.

　　[8] 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清档日本交涉卷 [Z]. 北京：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馆藏档案.

　　[9] 戚其章。甲午战争史 [M]. 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5.

　　[10] 姜鸣。龙旗飘扬的舰队 —— 中国近代海军兴衰史 [M]. 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4.

　　[11] 许倬云等。台湾史 [M]. 南昌：江西教育出版社，2019.

　　[12] 汪小平。日据时期台湾殖民统治研究 [M]. 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22.

　　三、英文(英国外交档案)

　　[13]Great Britain Foreign Office. FO233, FO405, FO46, FO199, British Diplomatic Correspondence: China and Japan 1870?1900[Z].Kew:The National Archives,UK.

　　四、俄文档案文献

　　[14]Архив внешней политики Российской империи (АВПРИ). Фонд «Китайский стол» 1870?1900[Z].Москва:Историко?документальный департамент МИД Р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