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中的红色金融 ——记抗战时期诞生于山东掖县的北海银行
来源：中国档案报 作者：王荟慧   2023-06-21 10:50:00

　　邓小平同志曾说过：“敌后的经济战线斗争的尖锐程度，绝不亚于军事战线。我们的货币政策，也是发展生产与对敌战争的重要武器。”

　　在烽火连天的抗战时期，北海银行在山东偏远的乡村——掖县(今莱州市)诞生，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的曲折磨难中艰难成长，始终秉承着为人民服务的宗旨，最后发展壮大为中国人民银行的三大奠基行之一。山东省档案馆保存着大量珍贵的北海银行档案，真实地记录了其创建发展的历程。

　　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中诞生

1943年8月1日通过的《中共山东分局山东省战时施政纲领》中，有“管理对外贸易、巩固本币(北海币)信用”等内容。

　　1937年日本帝国主义发动全面侵华战争，深刻改变了中国的政治、经济、军事版图，也极大影响了中国的金融格局。时任山东省军政长官韩复榘不战而逃，致使省内多处伪钞、土钞、杂钞、假钞等泛滥成灾，人们用一麻袋钞票买不了一麻袋粮食，金融市场混乱，流通工具缺乏。这时在抗日根据地创建自己的银行、发行自己的货币，已是迫在眉睫。

　　1938年3月，掖县县委执行中国共产党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政策后，创建了胶东抗日游击第三支队，同时建立起山东最早的县级抗日民主政权。掖县县委书记郑耀南，党委委员张加洛、李佐长，财经委员会副主任张玉田等人开始着手筹建北海银行、印制北海币的工作。

　　筹备工作最困难的就是采购票纸和刻制票版，这必须派人到天津、青岛去办，但是两地都在敌人的严密封锁下。其间，为了防止敌人搜查到刻好的铜版，张玉田想出一个好办法，就是把铜版装在金属箱子里，再将箱子的缝隙焊起来，用一条铁链拴在船底由青岛拖回掖县。8月5日，北海币第一次在掖县投放市场。自此，一张张印制精美的北海币，逐步输往胶东抗日根据地各处……

　　为了躲避日寇的“扫荡”，印钞厂往往设在山洞里、地窖里、河滩边，遇到“扫荡”，工作人员或是把器材埋在沙滩，或是上山与敌人“打游击”。最苦的还要数敌人“扫荡”前后，在冬夜里埋机器或挖机器了。大家迎着刺骨的寒风，先用铁锨凿开冰，再站在冰水里挖，划破腿、冻伤脚都是常事……尽管如此，北海银行仍然坚持了几个月，后来迫于形势，不得不解散。

　　枪林弹雨中发展壮大

　　1939年四五月间，中共中央就北海银行事宜接连两次作出重要指示。其中，在《中共中央对山东问题之处置办法》中指出：“山东方面过去退让太多，如接受取消北海行政公署及北海银行……如上述情形不加改变，山东创建根据地与坚持抗战是要受挫折的。”随后，中共山东分局指示胶东区委：“北海银行努力经营，保持在我们手里，必须成为全省的金融调剂机关。”

　　8月1日，胶东区委按照中共中央和山东分局的指示，完成了重建北海银行的工作。当时北海银行主要有四个任务：支持财政支付，解决抗战经费;发行北海币，保护法币;与日寇进行货币斗争;支持工农业生产，发展根据地经济。

　　1940年初，在《中共中央北方局对山东工作的意见》中提出，北海银行应在鲁南、鲁西统一发行货币这一具有指导意义的意见。2月，中共山东分局又提出“整理北海银行——筹办鲁西、鲁北、清河三银行”的指示。4月1日，在中共中央北方局发出的《关于财政经济政策的指示》中，第一次明确提出货币政策，将坚决排挤杂钞，彻底取缔伪钞，以新钞吸收法币及新钞一经发行则保证其流通、维护其使用，作为党政军民的重要任务。

北海银行发行的北海币票样

　　中共中央连续多次就北海银行作出重要指示，在历史上是比较罕见的，这既说明金融意识在抗日根据地普遍觉醒，也说明北海银行始终是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发展壮大的，红色基因根深蒂固。

　　7月26日，山东省第一届联合大会在沂南县青驼寺召开，选举成立了山东省战时工作推行委员会。在大会颁布的《山东省战时施政纲领》的第三条中明确提出了要举办低息借贷。

　　自日军侵华后，各地商业陷入停顿，民生凋敝，物价飞涨，劳苦大众的生活更加困苦。蓬莱、黄县、掖县及莱芜等地县政府为了改善农民生活，纷纷协助各抗日团体生产经营，成立低息贷款处。贷款的对象是劳苦大众，即人均拥地在半亩以下，且把贷款用于生产事业上的才能借贷，其中尤以贫困抗属为主。因为利息低微，民众争相贷款。随后，北海银行每年都开展农村贷款、春耕贷款和实物贷款，贷款数额逐年递增，用以支援农、渔、盐业及副业的发展，极大地改善了人民的生活。

　　用“钱袋子”支持“枪杆子”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山东抗日根据地的物价在国民党政府发行的法币、日伪政府发行的伪币的压力下，急剧震荡，与之关联的北海币也快速贬值，通货膨胀愈演愈烈……北海币既无金银又无外汇作发行储备，能否保持币值和物价的稳定呢?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即将打响。

　　1943年，在山东主持财政金融工作的薛暮桥经过大量的调查研究后提出，要稳定北海币币值和根据地的物价，唯一的办法就是驱逐法币，使北海币成为根据地唯一的流通货币。他在《货币问题与货币斗争》一文中写道：“纸币的最基本的保证是物资(过去人们认为纸币的唯一保证的金银，其实金银也只有在能与一切物资交换的时候，才能作为纸币的保证)。谁能够控制物资，谁就能够控制货币。而控制住货币发行数量，就可以保持币值的稳定。”

　　薛暮桥在对农村经济实践活动的研究中发现，秋冬季节增发货币收购农产品，春季抛售农产品回笼货币，可以使物价基本稳定，而稳定的物价正是货币信用的标志。他创造性地提出“物价本位制”的货币政策，比西方弗里德曼的货币主义学说早了几十年。此后，山东省战时行政委员会通过减租减息、整理村级财政、管理对外贸易、巩固北海币信用、统一度量衡、适时收回贷款等一系列战时政策，减轻了人民负担，平抑了物价，繁荣了市场。

　　在这场北海币、法币、伪币的激烈斗争中，北海币取得了压倒性胜利，成为山东抗日根据地的统一货币，为我党之后的武装斗争和政治斗争的胜利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文中所示档案为山东省档案馆藏

　　原载于《中国档案报》2019年10月11日 总第3435期 第三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