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响在长轨上的战歌
来源： 民国大校场 文/骊宫君隐   2020-06-06 10:22:28

　　蜿蜒驰骋原野中，迢迢万里往来行驶疾如风。

　　不停地努力工作，来完成全国交通网，不怕它建国大业困难重重。

　　我们是钢铁的队伍，征服自然的真英雄。

　　万恶暴寇来侵凌，连天烽火，遍地血腥，东西南北不分。

　　人为刀俎我牺牲，中华民族黄帝子孙何能忍。

　　决不让兽兵蹂躏，决不让铁骑纵横，愿同胞一致奋起扫荡倭氛。

　　我们要英勇的战斗，创造中国的新生命。

　　这首抗战歌曲是国民党中央社会部在1938年底所制作的《铁路工人歌》，由著名作曲家贺绿汀谱曲。曲调雄壮严肃，用词铿锵有力，一时传唱于西溯南渡的钢铁动脉之间，提振了民族精神，鼓舞了铁路工人服务运输、协助抗战的士气。

　　《铁路工人歌》曲谱

　　抗日救亡歌咏运动是全面抗战爆发前后遍及全国的群众性爱国歌唱活动，早在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即开始萌芽。起先，著名音乐家聂耳、贺绿汀、吕骥等先后以电影和戏剧为平台，创作了一系列反映九一八事变后东北平民家破人亡、流浪为奴的歌曲。1935年的一二九运动，反对华北自治，反对日本帝国主义，要求保全中国领土完整，掀起了全国抗日救亡的新高潮，与此相对应，抗日救国歌咏运动也形成了热潮，一大批耳熟能详的爱国歌曲传唱于狼烟并起的中华大地，《义勇军进行曲》《救国军歌》《松花江上》《牺牲已到最后关头》，一曲曲或激昂、或悲壮、或奋进的歌谣唱响在街头巷尾，激起了全民族同仇敌忾、一致御侮的斗志。1937年七七事变，全面抗战爆发，至此，抗战歌咏运动达到高潮，《游击队歌》《大刀进行曲》《保卫大上海》《上前线》等抗战歌曲起到了唤醒民众，奋勇杀敌的作用。抗战歌曲的歌词思想性极强，曲调艺术质量颇高，其通过电影、戏剧、报纸等途径广泛传播于普通民众之间，不仅强有力地揭露和鞭笞日寇的罪恶暴行，更有效地动员和团结起全国人民共同抵抗日寇侵犯。

　　1938年10月，武汉失守，粤汉铁路工人无比愤懑。他们手中没有枪，空有一腔保卫家园的热血，却无法将铁锤铁锄砸到仇敌身上，眼望着日寇一步步迫近自己守望的中南交通大动脉，他们焦急中带着慌张，不甘下写着无奈。

　　粤汉铁路国民党特别党部为稳定全员情绪，保证战时军用与民用运输，想到利用抗战歌曲鼓舞士气的方法，将工人的注意力转移回本职工作上来，特此对数年来流行的抗战歌曲进行了一番筛选，发现写给工人的歌曲并不罕见，如《码头工人歌》《车夫曲》《搬夫曲》等，但却没有一首适用于铁路工人的。为此，粤汉铁路特别党部向国民党中央社会部递交了一份呈文，其内提到“查抗战以来，歌咏极为普及，其效力亦甚显著......而适于铁路职工之歌曲尤为缺乏……切于本身职业之歌曲，必能发扬民族精神，鼓励服务兴趣，加强生产能力，增进运输效力……”

　　一周后，呈文抵达重庆，受到国民党中央社会部的重视，部议立刻交社会运动处文化事业科具体办理。科长吴云峰首先组织全科科员献言献策，将歌词一字一句搭筑起来，歌词草稿渐成，随之而来的一个最重要问题摆在众人眼前：抗战歌曲非同一般歌曲，既要有利于民众传唱的旋律，又需要激人奋进的音韵，只有创作过抗战歌曲经验丰富的著名音乐家方能胜任，而重庆此刻有符合如此条件的人么?

　　社会部社会运动处文化事业科对歌词的修改意见

　　由武汉撤回重庆的同僚带来一个好消息，著名作曲家贺绿汀正在陪都。

　　此时的贺绿汀，已不是创作闻名中外的《牧童短笛》《摇篮曲》的那个田园青年了，亦不是谱写银幕上《四季歌》《天涯歌女》《摇船歌》的那个职业音乐人，他为山河破碎积郁已久的怒吼，终于在七七事变后爆发!那一刻起，他的音符化为一颗颗消灭敌人的子弹，他的节奏变作不怕山高水深的急行军，而窄窄的五线谱之间，则幻化成为高高的山岗上、密密的树林里，那里就是他抗击日寇的战场。

　　贺绿汀(1903—1999)

　　全面抗战爆发后，贺绿汀立刻参加了上海文艺界抗日救亡演剧队，奔赴郑州、西安、武汉等地演出，宣传抗日。不朽的《游击队歌》便是他于巡演过程中，在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下创作完成的。时至今日，《游击队歌》铿锵有力的节奏仍然共振着中华民族的热血，在当时那个用血肉筑起新的长城的年代，这首歌可谓是传唱大江南北、享誉长城内外。

　　武汉保卫战打响之际，贺绿汀来到武汉，在军事委员会政治部第三厅(郭沫若为厅长)所属的中国电影制片厂工作。数月之后，武汉失守，他随大部队溯江而上来到陪都，此刻刚刚安顿，正在中央广播电台音乐组任职。

　　得知这一消息，文化事业科立刻派员前往拜访。贺绿汀欣然接受了委托，在短短一个月时间内，即创作出了F调、4/4拍、进行曲风的《铁路工人歌》。随后，文化事业科向社会部申请创作稿酬，付给作者法币30元(当时100元约可买到一头牛)，稿酬虽然不丰厚，但贺绿汀开心地收下了，只要是为抗战服务，他别无怨言。

　　1938年12月10日，社会部分别发文给交通部、粤汉铁路特别党部、各铁路特别党部与中央通信社重庆分社，将《铁路工人歌》曲谱及歌词传播出去。没过多久，一条条纵横忙碌的钢轨上，便唱响了“钢铁的队伍”“英勇的战斗”的壮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