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前,作为内陆城市的重庆,诗歌活动相对滞后。抗战后,郭沫若、胡风、艾青、臧克家、何其芳、厂民、光未然、高兰、袁水拍、王亚平、柳倩、力扬等一大批著名诗人先后随“文协”来到山城,他们和重庆诗人一起,组建社团,发表作品,出版各种诗刊,举办诗学讨论会,在陪都掀起了诗歌热潮。在抗战烽火中,重庆诗坛拔地而起,成为大后方诗歌的中心。
抗战时期是艾青诗歌活动的第一个高潮。1937年“七七事变”后,艾青去武汉,1938年4月,在那里完成了抒情长诗《向太阳》,引起极大反响。前来重庆的前一个月,1940年5月,艾青又写出了被称赞为“展开史诗叙事诗的幕景”的《火把》,这首长诗1941年在重庆出版。“我们是火的队伍/我们是光的队伍”,“火把”和“太阳”一起象征着光明,从此在中国诗坛,艾青被称为“太阳与火把的歌手”。
1940年6月初,艾青收到重庆育才学校校长陶行知的聘书,来到重庆。他是从湖南新宁来应聘的。1939年7月20日建校的育才学校的校址最先在重庆的北碚,后来迁到合川草街子。6月3日,艾青到达重庆,暂时住在临江门附近的“文协”的会所里。他在那里经历了日本的大轰炸,在描写重庆大轰炸的诗《抬》中他大声呼吁:“我们不应忘记/这些都是血债。”到达北碚后,艾青担任育才学校的文学组主任。育才人才济济,音乐组主任是贺禄汀,美术组主任是陈烟桥。记得1985年《诗刊》理论读书班的几位评论家去北京丰收胡同21号,这是周恩来亲自批准修建的四合院,艾青的家。除了阿红,评论家们都是第一次见到艾青。诗人听说我在北碚,很高兴,连声说:“啊,北碚,北碚!”
育才学校文学组住的是一个已经古旧的大院子,艾青当时写过一篇《夏日书简》叙述这里的环境。艾青写道:“院子的前面,是顺着山的斜度向下凹进的一条狭长的低地,这低地被一片非常茂密的杂木林所遮盖。里面有一条因久旱而干枯了的小溪,现在只剩下几片不连续的积水,流水的声音早已哑默了。这里育才学校文学组的小朋友们把它命名为‘普希金林’,用来纪念诗人逝世103年……”
1940年9月25日,艾青在北碚第一次见到了后来影响了他一生的周恩来。艾青回忆,周恩来那天穿一身浅灰色的干部服,显得非常整洁。1982年他在追思周恩来的长诗《清明时节雨纷纷》里谈到了这次相遇:“记忆的隧道/通向嘉陵江边/北碚是一片浓荫/他从高高的石级上/毫不犹豫地走下来//我迎上去/迎向光明/他伸出毫不迟疑的手/我感到他的手/和他的性格一样/坚决而又开朗/他住在曾家岩——/射出黎明的光。”
1941年1月6日的皖南事变之后,为保护革命力量,周恩来和南方局及时组织文化人撤退。茅盾等人去香港,艾青等人去延安。2月初,艾青化装离渝,3月8日抵达革命圣地延安。艾青在诗里回忆说,周恩来给了他们一笔路费,要他们“走大路,不要走小路,小路要引起怀疑”。于是,小毛驴拉的小轿车,一路上经过四十七次检查,大模大样地到了延安。“而他的电报/比我们先到/他保护了我们/这样的事情/就是死一百次/也不会忘记”。
在重庆,除了诗集《旷野》(1940)、长诗《火把》(1941),艾青在重庆期间的重大收获,是将1938年以来写的诗论汇集成书,取名《诗论》,交付桂林三户图书社出版。艾青的《诗论》和朱光潜的《诗论》是中国现代诗学的里程碑式的论著。
就在艾青去到延安的次年,1942年8月14日,臧克家等人乘坐的轮船抵达重庆的朝天门码头,开始了他在大后方近四年的生活。1942年8月16日,“文协”诸友举行了一个欢迎臧克家的茶话会,这个茶话会也成为臧克家和郑曼的婚礼。
此前,臧克家去到抗战前线,在第五战区,其后还担任战区文化工作团团长,深入河南、湖北、安徽农村及大别山区,随军开展抗日文艺宣传和创作活动。1938年4月,还曾应李宗仁邀请,赴台儿庄前线采访,写出《津浦北线血战记》一书。
1943年8月的一个下午,臧克家和郑曼从借住了一年的市中区张家花园“文协”到了歌乐山。由于余心清的帮助,他担任了赈济委员会专员,去留守处工作,留守处就在歌乐山一个名叫大天池的四面青山环抱的农家大院里。1985年,《重庆晚报》副总编刘子茵托我向臧克家约稿,臧克家寄来散文《歌乐山,大天池》。在这篇文章里,臧克家写道:“歌乐山大天池,一提起这个名字,我心里就直冒热气。在困苦的战时,我在这山窝的农舍里度过了三年多的愉快时光。”抗战胜利,臧克家离开了歌乐山,去南京。在《歌乐山,大天池》里,臧克家说:“我离开了居住过三年多的歌乐山,人远了,而心呢,却永远是近的。离别仅仅两个月后,我在上海写了一篇题为《歌乐山》的四十行诗。”
臧克家与毛泽东的友谊一直是诗坛的佳话,毛泽东给臧克家和《诗刊》的一封谈诗的信是新诗的重要文献。臧克家曾应约去会见毛泽东,并为毛泽东改诗。这一友谊是从重庆开始的。1945年8月28日,毛泽东率中共代表团到达重庆,与国民党当局举行重庆谈判。9月初,臧克家应邀出席毛泽东在重庆张治中寓所召集的文化界人士座谈会,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毛泽东。9月9日,臧克家在《新华日报》发表了诗:《毛泽东,你是一颗大星》:“毛泽东,你是一颗大星/不亮在天上,而是亮在人民心中。”
在重庆的近四年里,臧克家写出的回忆录《我的诗生活》至今为人注意。重庆更是臧克家的长诗季节。早在诗集《罪恶的黑手》的序言里,臧克家就宣示了对自己一直写短诗的不满,下决心要写一些长诗。他在重庆实现了这一夙愿,完成了长诗《感情的野马》、《古树的花朵》、《向祖国》、《六机匠》、《老李》。1944年秋,他还为老舍的四幕话剧《张自忠》写长篇幕前诗《诗颂张自忠》。
抒情短章历来是臧克家的优势。除诗集《国旗飘在鸦雀尖》、《十年诗选》、《生命的秋天》以外,与《烙印》并称为“一双宠爱”的诗集《泥土的歌》也在重庆诞生。《烙印》和《泥土的歌》是臧克家的代表作,《泥土的歌》给臧克家从此带来了“农民诗人”的桂冠。
《崎岖的道路》,这是臧克家到达重庆后的第一首诗:“流线型的汽车群,/斗着时髦与速度,/载满了波浪头发的女人/掠过我,威风地叫着”,这就是臧克家看到大后方的朝天门码头。梦想与现实的相撞,给讽刺诗留下了发酵的空间。重庆,是臧克家开始讽刺诗创作并取得成绩的地方。他的讽刺诗集《宝贝儿》与袁水拍《马凡陀山歌》并称“讽刺诗的两座高峰”。
重庆曾经是艾青和臧克家在抗战期间以笔为枪的地方,这是重庆新诗难忘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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