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时期的《申报》副刊：《自由谈》和《春秋》
来源：论文网，作者： 王灿发　何新华    2018-03-13 15:39:36

　　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中国进入了全民族抗战时期。《申报》是上海著名的民营大报，代表了民间舆论，在整个抗战期间举起了抗战大旗，宣传抗战、服务抗战。它著名的文艺副刊《自由谈》和《春秋》以及数量众多的专刊，配合正刊体现了鲜明的抗战精神，为推动抗战做出了突出贡献。

　　服务抗战形势，及时调整副刊及其栏目内容

　　抗战八年，《申报》历经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颠簸流离、返回孤岛的曲折奋斗历程。

　　1937年12月5日，《申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因日军检查新闻自动停刊。而后颠簸流离，转到汉口、香港，出汉口版(1938年1月15日-7月 31日)和香港版(1938年3月1日-1939年7月10日)。1938年10月10 日返回上海打“洋旗报”复刊，一直到 1941年12月8日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军进占上海公共租界，《申报》沦于日军之手，报纸表面上保持商办性质，但此《申报》已非彼《申报》，其性质已经完全改变，被日伪改造为“具有特殊面貌的汉奸报纸”。① 从1937年7月7日抗战正式爆发一直到 1941年12月8日太平洋战争爆发，这5年多时间里，《申报》贯彻抗战精神，围绕抗战设置副刊和专刊，并根据自身和抗战形势的变化调整副刊。因为《自由谈》已经在抗战爆发前的1935年10月31日停刊，所以此时的文艺副刊主要是《春秋》(1933年1月10日创刊)，《春秋》创刊后虽然为周瘦鹃所编，但没有走鸳鸯蝴蝶派的路子而是表现了鲜明的抗战思想。在七?七事变前，《春秋》作为《申报》的一个重要副刊，利用文艺作品、杂文、言论宣传抗战、抗日宣传、动员民众、鼓舞士气。小说方面，如登载的作品有张恨水的《东北四连长》(1933年3月4日至1934年8月 10日)，《东北四连长》是一部抗日小说，主要描写长城外坚持抗战的下级军官的事迹。言论方面，如1933年1月10日创刊当天的时评――程瞻庐的《结婚测验与空军》，这篇评论主要从日本的一个民意测验谈起，说到日本空军在中国狂轰滥炸，对无辜平民犯下滔天罪行，日本女性最不愿意嫁的就是空军，认为“是手段的残忍，是操业的危险……还要希望实行废止那些不合人道主义的轰炸机”②，谴责日本空军轰炸平民的暴行。1933年4 月16日，程瞻庐的《小朋友救国》，是针对轰动全国的新闻事件发表的评论，广州有三位十四五岁的小学生，瞒着学校家长投靠十九路军，北上杀敌，国内舆论哗然，褒贬不一。而作者指出“万不能把成人审慎的思想，去批评一般救国童子。我对于他们的救国决心，虽是可惜他们的年龄太小，但说得到，做得到，而且，干了才说，不是说了不干……”③既赞扬了儿童抗日救国、奋不顾身的英雄行为，也批评了蒋介石对日不抵抗政策。通过鲜明的对比，号召人民奋起抗日。抗战爆发后，发表的都是号召全民抗战，鼓舞战士士气的文章，如周瘦鹃的《有血气的国人听着》(1937 年7月14日)、《卢沟桥之歌》(1937年7月26日)、《平津哀歌》(1937年 8月9日)。

　　1938年10月10日《申报》在上海复刊。专刊在种类上进行调整，专刊大量减少，从1937年前的20多种，减少到13种左右。一些在抗战前盛大推出的专刊，如电影专刊、汽车专刊、妇女专刊逐渐停刊，或者被分流到其它专刊中去了，如妇女专刊的内容逐渐被分流到《自由谈》中去了。只有儿童专刊、衣食住行、经济专刊仍然被保留下来。另外，复刊后《申报》又根据当时的社会形势，新创了几个专刊，如《战时青年》(1937年10月1 日创办)、《游艺界》(1938年12月1日)、《大众周刊》(1938年12月)、《国医与食养》(1938年1月13日)、《社会动态漫画》(1938年11月13日)、《科学与人生》(1939年2月1日)、《法律》(1939年5月1日)、《星期增刊》(1939 年11月5日)。如战时青年，就是为了激励青年的抗战热情而创立的，由 “上海市童子军战时服务团宣传处”编出第一期，其发刊词表明创办宗旨 “青年人年力正富，寄重干城，尤当充足实力，为长期抗战之准备。于是战时常识之探讨，技能之训练，品格之修养，热情之激发，在在有注意之必要;非若是，不足为现代之中国青年也。”新创和保留下来的专刊都呈现出高度的整合性，最为典型的是游艺界专刊。它的内容包括“国剧、话剧、昆剧、大鼓说书、电影”，可谓“集游艺界之大成”。它整合了1937年前电影专刊、文艺专刊和娱乐专刊的内容，同时这三种专刊停办。另外就是新创的国医与食养，它整合了战前的多种医药卫生健康类专刊。虽然它以介绍食疗为主，以“介绍国医常识为经;以食物治疗、食物养生为纬”，④ 在专刊内容方面，原有专刊如《儿童专刊》、《妇女专刊》、《电信专刊》等内容上调整主旨指向抗战，如1937年8月1日《申报》的《电信专刊》和《儿童专刊》，该期《电信专刊》重要文章有《悼马可尼氏》、《非常时期国民对于电信应有认识》、《国音电报通信范围之扩大》、《加重盗窃电信器材处罚之意义》、《介绍一部最新颖最完备之电码新编》等; 该期《儿童专刊》重要文章有：《非常时期儿童应有之责任》、《勇敢的石童子》、漫画《唱起来吧》、《到火线去!》、《卢沟桥之歌》等。如果说该期的《电信专刊》只是从电信特有的角度服务抗战形势，那么该期的《儿童专刊》则是直接宣传抗战精神、宣传儿童在抗战时期的责任。

　　在“孤岛”时期还有一个重要的调整就是停刊了将近3年之久的《自由谈》复刊。《自由谈》是《申报》最著名的文艺副刊，1911年7月24日创办，刚开始创办时专刊文艺诗词作品。1932年12月1日黎烈文主编之前，是消闲性质小副刊，黎烈文任主编改革副刊，提出把《自由谈》办成“一种站在时代前面的副刊，决不以‘茶余饭后消遣之资’的‘报屁股’自限。” 经常刊登鲁迅杂文和其它左翼作家作品， 呼吁救亡，针砭时弊，使《自由谈》成为当时具有广泛影响的报纸副刊。1935年11月1日《自由谈》暂停出版。1938年10月10日，孤岛复刊，最初由进步作家王任叔编辑。《自由谈》因为历史悠久，经黎烈文革新转向进步，在读者中影响很大。

　　调整编辑方针，明确而坚定地服务抗战

　　复刊《自由谈》还是为抗日大局服务，当天的《复刊献词》表明：“历史规定了中国革命的任务，同时历史也指明了中国抗战胜利的前途。但在中国革命任务没有完成，中国抗战的胜利没有获得之前，我们还得努力去寻求这‘完成’这‘获得’的必要条件。这不是一句口号，一个命令所能为事的。必须人人殚精竭虑自由地贡献各种意见与主张，以备采择施用，而求达到目的。我们就想在这小小的篇幅里，负起这一个小小的任务”，最后表明“这里不是什么‘文化禁地’”，“欢迎一切作者来扶持指教”，“我们没有文艺的派别，我们也没有思想的成见”，“我们只有一条禁律 ：不违背民族国家的利益。”王任叔自己以“巴人”、“白屋”为笔名在《自由谈》上发表了10多篇杂文，反对妥协、投降的言行。⑤ 胡山源编辑《自由谈》止于1939年12月31日。中国抗战于1939 年8月底到9月初，进入抗战的相持阶段。⑥在这种国内政治时局和中国抗战时局的形势下，胡山源采取服务抗战大局的方针，“贯彻抗战精神，维护正当的文艺，不问党派和关系，不管是否作家，只要来稿的内容和形式，都相当精彩的，就为之刊出，否则或退还，或搁置。”⑦投稿者要“在各种题目上，用各种的手法，写出一致的文章，推动抗战建国运动”⑧。坚决拥护国共两党联合抗战的政策，如对西安事变的评价，《自由谈》充分肯定“西安事变”的意义，认为它使我国从“安内攘外”的政策转向“团结抗战”，民众领袖们对此事处置适当，事后国共和平磋商团结。⑨1937年8 月9日《春秋》刊出《本刊重要启示》宣布“本刊从今天起，转变以往作风，从新订正取材范围 ：如何摧毁万恶的侵略者?如何激发前方的战士?如何唤醒后方的民众?如何达到我们的最后胜利?”《春秋》正式把取材范围锁定宣传抗战，进入抗战宣传时期。

　　运用各种体裁宣传抗战、服务抗战、推动抗战

　　从七?七事变到太平洋战争爆发，《申报》大部分岁月在上海孤岛(1938年10月10日-1941年12月8日)。不论是抗战初期、颠簸流离时期，还是在“孤岛”时期，《申报》副刊有三大块：文艺性质副刊、综合性质的副刊、各类专刊。在各类副刊和专刊中，《自由谈》和《春秋》的抗日宣传具有代表性，我们以此为例：

　　运用时评、杂文，发表关于抗战时局言论，分析形势，鼓舞斗志。1939 年8月底到9月初，抗战开始转入相持阶段，而世界范围内侵略与反侵略力量之间的关系正在进行微妙而紧张的调整，1939年9月1日，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自由谈》经常发表这类短评，不仅数量多(1939年2月至5 月胡山源本人发表这类短评多达20多篇)，而且论题广泛，说理透辟。⑩ 胡山源的《欧局与中国抗战》专论，分析欧洲局势对中国抗战的利弊影响。

　　《春秋》副刊也是发表了同样的言论，鼓舞抗战士气。1938年10月12 日的《国庆日之我军空前大捷》 ：“从中日开战以来，将届十五个月，虽表面上看来，是日本已获得大胜利，占地不下七八省之多，面积不下数十万里之巨。但是日本所占据的，仅是点与线，而点线以外的面积，还在我华人手里，真是有名无实。故有人谓日本之欲并吞我国，等于‘蛇吞象’，其说信然。”分析战争形势，鼓舞人民斗志，动员人民做好打持久战的思想准备。1938年10月26日的《怀念闸北》： “‘八?一三’抗战发动以后，整个的闸北是在炮火之中，每天所牺牲的志士，血和肉已可筑成一座新的长城。闸北本来是无险可守的，但为了志士们的不怕一切，以血肉抵挡炮弹，终于守了十足的七十五天。中国军队的英勇抗战，使日军在初期中遭受过重大的打击，所消耗的弹药，在两个半月中也是非常可惊的。全世界的人们都以闸北能守到这么久而表示惊异，同情和钦佩，这全是用血和肉去换来的啊!” 1938年11月12日《上海沦陷一周年》：“但全面抗战的意义，不在一城一地的得失，而在争取空间与时间的延长，以获得最后胜利。上海虽然看不见我亲爱国军的英姿，但只要上海有中国人，上海终究是中国人的。只要有中国人存在的话，决不让中国被别人吞灭一般。”还有《人类进化论的失败》(1938年10月29日)、《不必要的忧虑》(1939年4月23日)这些文章立场鲜明，战斗力强，在当时的时局下，具有很大的号召力，对于人们认清抗日形势和保持爱国进步的立场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杂文有：《墨先生将要吃醋么?》(1938年10月29日)、《谈谈轻、清、灵》(1938年11 月1日)、《救难》(1938年12月16日)、《噤若寒蝉》(1939年1月29日)、《吴佩孚的晚节问题》(1939年1月31日)、《报销主义》(1939年2月12日)、《白浪滔天的婚姻问题》(1940年7月1日)、《物极必反》(1941年5月7日)等，取材广泛，通过富有趣味性的论述说明抗日的道理。

　　引导青年抗日救国和倡导团结抗战。青年是民族解放运动的生力军，在国难当头的时刻，青年走什么样的人生道路，《自由谈》予以积极引导。如马力《青年运动与民族解放》、茂烈《知识青年的道路》，希望 “孤岛”青年，发扬“五四”、“五卅”、“一二?九”的光荣传统，负起爱国的责任，或上前线打仗，或在后方从事救国运动。大敌当前，团结最为重要，胡山源倡导团结对敌的原则。在《自由谈》上的表现就是不搞争论，并结束王任叔时期的王任叔与阿英的关于“鲁迅风”的笔战。他发表赤槐的《笔锋紧随枪口》短评，指出，当今中国的敌人只有两个，对外是日本法西斯，对内是汉奸，枪和笔同是卫国的武器，呼吁孤岛文艺界要以“这种斗争的精神全部运用以对付外敌和内奸，而不应该在自己的阵营中制造纠纷。”

　　运用小说、散文(记实性的通讯)、诗歌等文学艺术形式，反映抗日主题：歌颂抗日勇士、揭露和鞭挞汉奸卖国、揭露日寇侵略罪行。中篇连载小说，如，迪平(胡山源)的《王家港》15、周燕的《烽火中》，都以军民抗日反奸为题材。战地通讯和采访的系列文章，最具有特色的是李乔的《徐州突围回忆记》、圣旦的《战地追记》、曹聚仁的《战地旅行杂感》。圣旦以《战地追记》为副题的21篇战地报道，所记战事几乎是李乔报道的继续，它记录了徐州突围以后部队到达武汉又辗转到大别山区的情景。曹聚仁以《战地旅行杂感》为副题的战地散文，重在抒写战地的感受。

　　注释：

　　①方汉奇主编：《中国新闻事业通史》(第2卷)，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900页。

　　② 1933年1月10日《春秋》。

　　③ 1933年4月16日《春秋》。

　　④ 编者：《何谓‘食养’》，见1939年1月13日《申报》国医与食养创刊号。

　　⑤ 王任叔：《抽思》(署名巴人)，1938年10月14日《自由谈》。

　　⑥ 陈标：《中国抗战何时进入战略相持阶段》，《抗日战争研究》187页，2003年 1期。

　　⑦ 胡山源：《我编申报?自由谈》，载杨郁编：《胡山源研究》，江苏文艺出版社， 1999年10月版，第42页。

　　⑧ 尚卿：《所望于副刊投稿者的》，1939年6月7日《申报》。

　　⑨ 求真：《“西安事变”以后》，1938年12月12日《申报》。

　　⑩ 唐纪如：《“竭力推动着抗战运动”――胡山源主编的〈申报?自由谈〉》。

　　(王灿发，中国传媒大学副教授，中国新闻史学会会员;何新华，《黄河报》社主任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