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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毅在抗战戎马倥偬时创作的七言诗
来源:《 人民政协报 》 ( 2022年04月16日 第 07 版)作者:欧阳青   2022-06-16 11:35:53

  抗日战争时期,陈毅先后任新四军第一支队司令员、江南指挥部指挥、苏北指挥部指挥、华中新四军和八路军总指挥部代总指挥、新四军代军长、军长等职。戎马倥偬之际,从小就喜爱诗词歌赋的陈毅,还是挤出时间创作诗词,其中不少脍炙人口,堪称经典。

  1938年6月初,新四军刚刚挺进江南,陈毅就提出,只有尽快打几个漂亮仗,才能打击日军的骄横气焰,鼓舞民众的抗战情绪,使新四军在茅山站住脚。十几天后,新四军先遣支队一部,由陈毅部署,粟裕直接指挥,在镇江西南的韦岗伏击日军旗开得胜,震动江南。此战被称为新四军的江南抗日处女战,其战略意义非同寻常。陈毅兴奋地为此赋七言绝句《韦岗初战》诗一首:

  弯弓射日到江南,

  终夜喧呼敌胆寒。

  镇江城下初遭遇,

  脱手斩得小楼兰。

  陈毅频繁化典,传承出新。首句起兴,借用西汉贾谊《过秦论》和刘安《淮南子·本经训》中古后羿射日的神话传说。历史上,后来以“射日”借喻攻克顽敌。现在,新四军与日寇初战告捷,陈毅使用“射日”,更是一箭双雕。尾句继续借典,一是借汉武帝征服西域楼兰国的典故,二是借大诗人李白《塞下曲》中的名句“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

  1940年10月上旬,在军史上著名的黄桥决战中,陈毅与粟裕集中兵力,采取积极防御、诱敌深入的战术,在运动中歼击顽军韩德勤部。激战两天,新四军迫使韩部主力独立第六旅中将旅长翁达自杀,第八十九军中将军长李守维仓皇逃窜时落水毙命。与此同时,八路军第五纵队进占阜宁、盐城,与新四军苏北部队造成对韩顽南北夹击之势,形成战略上的有力配合。此役共歼顽军1.1万余人,韩德勤率残部逃回兴化。10月10日,从南北上的新四军陈毅部和从北南下的八路军黄克诚部,在盐城以南的狮子口胜利会师。5天后,陈毅携胜利之威,专门乘小汽艇,沿串场河至盐城龙岗,慰问八路军第五纵队指战员。黄克诚从东沟驻地赶到盐城,热情相迎。两位老战友自井冈山分手近10年后再次会面,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满怀豪情的陈毅即兴赋七言绝句一首:

  十年征战几人回,

  又见同侪并马归。

  江淮河汉今谁属?

  红旗十月满天飞。

  首句起兴,依然化典,从唐代诗人王翰的《凉州词》“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中化出。

  这个时期,陈毅率领华中新四军部队奋战在大江南北,战斗越打越大,部队越扩越壮,抗日战绩越胜越多。所以,豪情满怀,视野更开,借用典故,推陈出新,诗词创作又回到红军时期那种激情四射、浪漫恣肆的状态。

  1943年初,陈毅率军部和华中局机关及直属队由苏北阜宁安全转移到洪泽湖南岸盱眙县黄花塘。春节后,陈毅在军部驻地饱览了淮河两岸的美丽风光,联想到渐渐好转的抗日、击伪、反顽斗争形势,心潮澎湃,浮想联翩,作一首七言绝句《淮河晚眺》:

  柳岸沙明对夕晖,

  长天淮水鹜争飞。

  云山入眼碧空尽,

  我欲骑鲸跋浪归。

  善于化典出新,是陈毅诗词的一个特色,显示了他饱学多才的深厚文化底蕴,更展现了他出神入化借古出新的创作才情。全诗句句画典,意境高远、气势雄伟,实描与虚拟相得益彰,写景与抒情有机结合,极富革命浪漫主义的昂扬激情和豪迈歌吟。

  1943年5月,新四军代军长陈毅从黄花塘军部乘船前往第三师和第四师视察军务,经过洪泽湖。看见这夕阳落山,轻风拂柳,水天一色,陈毅的心情非常愉悦。加上第四师打完山子头战役不久,一举歼击顽军韩德勤部。陈毅以团结抗战为重,向党中央建议释放韩德勤,共同合作抗日,迅速得到了批准,演绎了现代版的“捉放曹”故事。此时,陈毅诗性大发,遂作一首优美的七言绝句《过洪泽湖》:

  扁舟飞跃趁晴空,

  斜抹湖天夕照红。

  夜渡浅沙惊宿鸟,

  晓行柳岸雪花骢。

  这四句诗,借典破题,化典出新,动静结合,画面维美;由景生情,借景抒情,情景交融,美轮美奂。首句拉近以主角扁舟起兴,“飞跃”一词则是点睛之笔,把扁舟的动态展现出来了。“趁”字也相当妙,干净动态的画面感十足。次句放远描写扁舟所处的唯美背景,好一幅晚霞夕照,渔歌唱晚的湖乡烟火图。第三句借鉴《黄杨岩》名句“扁舟夜渡沙溪寒”和名句“叩门惊宿鸟”,果真是好看的惊鸿飞影动态图。末句化典宋代著名词者晏几道的名句“烟迷柳岸旧池塘”,而雪花骢则有杜甫“先帝天马玉花骢”和黄庭坚“眼明见此玉花骢”的痕迹,但陈毅妙用“雪花”则推陈出新,点题为一幅军情急迫、戎马倥偬的快捷图。

  1943年10月下旬,党中央来电要陈毅去延安参加整风和中共“七大”准备工作。12月,陈毅在奔赴延安的途中,路过鲁、苏、皖、豫四省交界的微山湖,又看到了类似于洪泽湖一样的美景。随即,又一首优美的七言绝句《过微山湖》脱口而出。

  横越江淮七百里,

  微山湖色慰征途。

  鲁南峰影嵯峨甚,

  残月扁舟入画图。

  这首诗,陈毅上联写实,下联写景;而且借典、化典很少,实际地名却多。不过,白描实写,比如江淮、微山、鲁南等地名,湖色、峰影、残月、扁舟等景致,入诗入画都特别好看。

  上联以“横越”二字起兴,气势夺人,颇具豪情。陈毅一行从江苏到达山东,中间还要通过安徽,沿途七百里,穿插在日伪之间。既要爬山,又要渡湖;不仅走平原,还要跨沟壑。虽然行军旅途鞍马劳顿,艰辛危险,但一看到微山湖上,水结薄冰,清澈静谧;枯荷斑驳,芦苇泛黄;鸭鸟漫游,鸥雁低飞;寒风时刮,扁舟穿行;冬季的景色依然秀美别致,陈毅一路征程的疲惫顿然消弭。用拟人的“慰”字,恰到好处地表现出来了。下联写景,主要刻画微山湖畔风光。此时,夜色降临,山水相依;峰影高峻,挺拔嵯峨;倒影落湖,如屏如画;残月悄升,湖漂碎银;扁舟入画,亦真亦幻;赏心悦目,如丝如梦。不过,寒冬时节,残月扁舟,共入画图,淡凉清艳,寓意深刻。

  (作者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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