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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侵华时期 “万人坑”的形成及其原因
来源:《长白学刊》 2001年第2期,作者赵晓光   2022-09-22 08:59:55

  【摘 要】日本帝国主义侵华期间,在工厂、矿山、军事工程设施附近,留下大批“万人坑”。它是日本帝国主义掠夺中国财富、屠杀中国人民的铁证。“万人坑”形成的原因是日本帝国主义对中国经济的疯狂鲸吞;对劳动力资源的凶残掠夺;以及对劳工残酷的剥削和奴役。

  【关键词】日本帝国主义;万人坑;形成原因

  “万人坑”是人们对于那种非正常的、大规模的丛葬形式的统称。“万人坑”大都集中在工厂、矿山、军事工程的附近,它是伴随着日本帝国主义的入侵而形成的,是日本帝国主义侵略中国所留下的特殊印迹,是日本帝国主义掠夺中国财富、屠杀中国人民的铁证。“万人坑”的形成有着深刻的政治、经济、军事原因。本文仅从日本侵华时期煤铁矿“万人坑”形成的原因作简要的分析,从中可以进一步认清日本帝国主义发动侵略战争的罪恶本质。

  “万人坑”的形成大体上可分以下几种类型:

  一是日本帝国主义对中国人民进行大规模的集体屠杀所造成的。如大连旅顺的“万忠墓”和抚顺的“平顶山惨案”。被杀百姓分别达18000余人和2700余人。还有1937年12月日军在南京大屠杀后形成的许多“万人坑”等等。

  二是日本帝国主义在修筑大型军事工程或其他设施中由于残酷奴役、草管人命所形成的。如在修建完海拉尔地下军事要塞后,将大批劳工集体赶到海拉尔河北岸的一座山脚下全部屠杀掉。虎头山军事工程完工后,日本人将中国劳工分期分批杀掉。

  三是日本帝国主义疯狂掠夺煤铁等矿产资源,施行野蛮的人肉开采政策,以人换矿.造成中国劳工大量死亡而长期形成的。如今凡是日本帝国主义曾长期统治过的煤铁矿附近,都能找到“万人坑”的痕迹。如,辽宁抚顺煤矿就有千台山等30余处“万人坑”;本溪煤矿有南天门等4处“万人坑”;阜新煤矿有孙家湾等4处 “万人坑”;北票煤矿有冠山等4处“万人坑”;大石桥镁矿有虎石沟等3处“万人坑”。吉林西安(今辽源)煤矿有“万家坟”等6处“万人坑”;七道沟铁矿有3处“万人坑”;老头沟煤矿、大栗山铁矿、丰满电站,以及黑龙江的鸡西煤矿、鹤岗煤矿等地也都无一例外。

  “万人坑”形成的具体原因虽然有多种,但归结起来却主要有以下三个方面:

  一、日本帝国主义对中国经济的疯狂鲸吞是“万人坑”形成的根本原因

  日本帝国主义之所以血腥屠杀、奴役中国人民,最终目的是为了实现经济上的掠夺,壮大本国的力量,实现其称霸亚洲乃至世界的野心。早在日俄战争结束不久,日本帝国主义就首先夺取了东北的抚顺煤矿、本溪煤矿和鞍山铁矿。九一八事变后,又进一步霸占了北票、阜新、辽源、鹤岗、开滦、大同、弓长岭等大型煤矿和铁矿,疯狂掠夺中国的煤铁资源。从1931年到 i944年中国东北煤产量的近30%,被运往日本。据日本 “石炭经济调查会”昭和19年1月出版的<战时石炭经济构造论>一书记载:九一八事变后,从1932年至 1937年,中国东北煤炭总产量为6671.5万吨,输出 1993万吨。其中输出日本1427.9万吨,占总输出量的71.6%。自1941年起,日本军方强行规定华北必须每年向日本输送原煤800万吨。开滦煤矿生产规模大而且离港口较近,理所当然地就成为日本重要的供煤基地。据 1939年统计,日本制铁所需煤量的75%来自于开滦煤矿。除煤炭外,日本钢铁工业的主要原料生铁和铁矿石也依赖于中国。1931年——1944年东北生铁的40%运往日本。1939年——1942年华北沦陷区铁矿石产垦从101.4万吨增加到500.3万吨,而4年间每年向日本及伪满输出量分别占当年产最的75%、91%、75%、 82%。据统计1941年日本进口的铁矿石总数有一半来自中国.而1943年则高达三分之二以上。日本帝国主义对我国矿产资源的掠夺采取的是“要矿不要人”的人肉开采政策,造成了中国工人的大量死亡。中国煤铁矿山工人的死亡率之高,是世界所罕见的。在20世纪20年代,日本及西方美、英、德等主要工业国家的煤炭生产中,每年因各种事故灾害造成的矿工死亡率平均为0.26%。而在日本帝国主义统治下的中国煤矿,矿工的死亡率则高达百分之几甚至十几。例如在阜新煤矿,伪满康德7年至康德9 年(1940—1942)矿工的死亡率分别为5.86%、4.99%、 7.78%;伪康德10年矿工的死亡率更达到15.30%。按照阜新炭矿康德7年至10年百万吨死亡中国矿工的平均值747.13推算,仅煤炭生产一项,日本侵略者在东北就夺去了165813个中国矿工的生命。必须说明的是,以上仅仅是按照日本侵略者所公布的数字进行统计的,实际上,矿工死亡的人数远远高于此。但仅此也就可以清楚地看出,日本帝国主义是用数以万计的中国人的白骨换取r其国内经济的发展,用千百万中国劳工的生命支撑了其侵略战争。正因为如此,才在中国各地留下了数不清的“万人坑”。

  二、日本帝国主义对劳动力资源的凶残掠夺是“万人坑”形成的主要原因

  20世纪30年代的煤铁矿生产,基本是用人工放炮挖掘的方式进行,需要大批劳动力。日本侵略者为了加快煤铁生产,便大肆掠夺中国廉价的劳动力资源。其掠夺手法大体可分为招、骗、强行摊派等几种方式。九一八事变后,日本侵略者为了解决东北所需劳动力问题,于1934年成立了“大东公司”,专门负责招收和管理华北劳工进入东北事宜。这一期问,各厂矿所需劳工主要通过招工的方式进行。1937年,日本侵略者在东北实行了“产业开发五年计划”;同时,由于发动了对中国内地的大规模侵略战争,亟需在东北扩大生产。以支持其列‘中国内地的作战,因而东北各厂矿对劳动力的需求日益增加。为此,日本侵略者开始大批骗招华北青壮年到东北做劳工。招工者的欺骗手段无所不用:张贴宣传广告,通过熟人介绍,许诺到东北后可以吃得饱。住得好,挣钱多,给安家费等等。在日军对华北大规模侵略造成大批群众流离失所的情况下,许多劳动群众为躲避战乱,维持生活,轻信了招工者的谎言,或独身或携家带口到东北各厂矿做工。日伪当局为加强对劳工的管理,于1937年12月14日颁布了《满洲劳工协会法》,翌年1月又成立了“满洲劳工协会”,从事招募、供应、输送、分配和登录劳工,发放劳工票、经营劳工市场等事项,实际上是伪满政权与日本资本家相结合共同管理劳工的半官方机构。劳工只要被骗招,就被交给矿山把头,而失去了人身行动自由,被强迫从事繁重危险的劳动,因而死亡率极高。与此同时,从1938年开始,日本侵略者又将从战场上俘获的大批战俘运往东北各大矿山,称为“特殊工人”.实际上是“死囚劳工”。他们的生活待遇最低,从事的是最危险、最繁重的劳动,因而死亡率也最高。从1938年到1945年,押送到抚顺的”特殊工人”累计4万余人,到1945年仅剩下不到2 万人(原抚顺警察局局长柏叶勇一供词。战犯档案。存中国中央档案馆)除很少一部分人逃跑外,其余大都被折磨致死,扔进了“万人坑”。然而,欺骗只能解决一时的燃眉之急,不可能长久解决各大厂矿劳动力短缺问题;由战俘组成的死囚劳工数量也有限。为满足东北各大厂矿对劳工的需求,日本侵略者进一步以伪满洲国政权为工具,大规模强征劳工,使整个东北变成了一个可随时征用劳工的集中营。1938年12月,伪满当局公布了《劳动统制法》,开始大规模地强行征用和摊派劳工,主要采取了“地盘育成”和“勤劳奉仕”两种具体形式。“地盘育成”的具体规定是:矿山所用劳工,由当地人承担,凡年龄在18岁至55岁的男性民众,没有特殊病症的,必须到附近矿山当劳工服役,期限为3年,每年4个月。经1939年在北票炭矿试行,伪满洲国皇局认为是成功之举,遂在全东北各煤矿和部分铁矿推广。据此,各县旗成立了动员科,专门办理向各村摊派和征用劳工事宜。仅伪吐默特中旗公署每年向各村就征用劳工四五千人。 (原伪吐默特旗公署动员科职员董兴仁证词,存北票矿务局档案馆)这些劳工被强制送到各个矿山中,造成了大批劳工死亡。1941年7月,伪满洲国又制定了《劳务新体制确立纲要》,在全东北推行 “国民皆劳”,开展“勤劳奉公”运动。其内容是确立全民义务劳动体制,变民众的自由劳动为义务劳动—— 派劳工。1942年5月伪满国务院通过的《国民勤劳奉公制创设纲要》和其后颁布的《国民勤劳奉公法》规定,凡年龄在21岁至23岁之间的男子未服兵役者。除残废、精神异常和身体特别虚弱者外,都须到“国民勤劳奉公队”从事劳役,时间是在3年中出工满12个月。 1945年3月,在修订的<国民勤劳奉公法>中又将年龄扩展为2l岁至30岁,无偿劳动的时间也改为6年中每年6个月即总共3年的无偿劳动。这样,又有大批青壮年劳动力被源源不断地驱赶到各大矿山和其他工程中服劳役。在采取了上述种种措施仍不能满足矿山劳动力需求的情况下,日本侵略者便使用r更加凶残的手段,以强化治安为名,在城市强抓“浮浪”——实即城市居民、商贩、做零工者等等;在农村游击区以“扫荡”为名,行抓捕劳工之实,将抓获的青壮年押送到亟需劳动力的各大矿山。1943年4月27日和6月22日,在奉天 (今沈阳)市内两次即在大街上和店铺里抓捕了7700余人(见《盛京时报》1943年5月8日、6月25日)。从 1942年到1945年8月,伪奉天省警务厅先后在沈阳、本溪等地抓捕地下抗日人员620余人、和平居民64800 余人(对三宅秀也的起诉书。战犯档案,存中国中央档案馆),这些被抓获的人员分别被押送到各大矿山的 “矫正辅导院”。在“矫正辅导院”,被抓获的劳工称为“辅导工”,每天由日伪武装押送到矿上,强制实行各种最繁重危险的劳动,受尽非人待遇,造成了大批劳工死亡。

  三、日本帝国主义对劳工残酷的剥削和奴役是“万人坑”形成的直接原因

  在日本侵略者的统治下,中国劳工所遭受的非人待遇是空前绝后的,因而导致中国劳工的大批死亡。第一,事故频繁。由于日本侵略者单纯追求高额利润,要煤不要人,实行“人肉开采”政策,矿山缺乏最基本的劳动保护设施,劳动环境恶劣,加上日本监工和把头不顾工人死活,造成事故频繁发生,工人死伤累累。据抚顺煤矿的一份统计资料,从1935年到1944年,抚顺煤矿共发生瓦斯爆炸、透水、火灾等重大事故92起,伤亡矿工851人,其中死亡300人。(《昭和16年度抚顺炭矿统计年报》,存抚顺煤矿档案馆)1942年4月26 日发生在本溪煤矿的瓦斯大爆炸,一次事故即死亡矿工 1527人,是世界采煤史上死亡人数最多、最惨痛的一次事故。这次事故死亡人数如此之多,主要原因是日本侵略者不仅不组织抢救,反而为保住煤矿下令停止送风,致使许多工人因缺氧窒息而死。第二,生存条件恶劣。一是劳工吃的极差。劳工的伙食主要是橡子面窝头,并且吃不饱,能吃上一顿苞米面或高粱米粥就是改善了。据北票炭矿1937年的一份调查资料,在独身宿舍“协和寮”内,用于工人伙食的费用每人每月只有4.55元;另有“寮费”、“电灯料”等计5.35元,总共是9.9元。这是把头向劳工扣除和应付调查者的数字。实际上,每个劳工连这些钱的伙食也吃不上。而每名独身劳工每月的平均收入只有10.68元。 (满铁产业部: 《北票炭矿邦人劳动者事情》,昭和12年5月。辽宁省档案馆日文资料行政第2592号)二是住的环境条件太差。劳工住简易的集体工棚,一个大屋子里住六七十人甚至近百人,土炕很少烧火,有的几个人一床被,多数没有被褥,“盖的麻袋头,枕的破木头”。屋里冬天冰冷,夏天酷热,跳蚤满身爬,苍蝇直扑脸,许多人害皮肤病或肠炎、疟疾、伤寒而导致死亡。三是劳动时间长,强度大,超出了正常劳动者所能承受的限度。矿工的劳动时间一般都在10个小时以上。并且,在劳动中稍稍休息一下,就可能遭到监工的毒打。许多劳工由于过度劳累而死。在非人的待遇下,劳工伤病率极高。据抚顺炭矿的一份资料统计,昭和14年(1939年)抚顺炭矿工人患疟疾的9876人次,皮肤病12933人次,流感7305人次,眼病14093人次,创伤5718人次。全年患病达 57269人次,接近工人的总数。 (摘自抚顺炭矿总务局庶务课调查系:《抚顺炭矿坑内掘采事业汇於誊为满人劳动者二关亨6调查第二号第二编:劳动条件》,昭和16年5月。辽宁省档案馆日文资料工矿第2743号)第三,残酷的迫害。这是劳工大批死亡的又一重要原因。劳工被抓到矿上,完全失去了人身自由。矿上设立了警务系、劳务系、特高系等机构,专门监视劳工的行动。劳工上下矿井有人看管,劳动、吃饭、睡觉都有人监视,监工头看谁不顺眼,张口骂,抬手打,劳工则敢怒不敢言。在“万人坑”发掘出的尸骨中,有的头骨被打漏,有的腿部被打成几截,有的身上捆着铁丝,有的戴着脚镣,还有的矿工是被日本医生做细菌试验而丧生。(原北票炭矿医生张绍恩证词。《朝阳文史资料》1989 年2期)这些都是日本侵略者残害劳工的铁证。第四,把头的盘剥更加重了对工人的压迫,这是大批劳工死亡的又一个原因。把头制度是中国历史上遗留下来的封建的劳动管理制度。在这种制度下,大把头拥有并管理工人,同时向工人支付工资。大把头通过雇佣二把头,并层层雇佣小把头、催班、带班等等,将工人牢牢地控制在自己的手中,工人成为失去自由的半奴隶式的劳动者。把头对工人包办伙食,经营卖店,发给劳工的钱是必须到其卖店消费的代用券,对工人层层盘剥。劳工一旦被骗招到矿山,就很难脱离苦海。日本帝国主义利用这种封建的劳动管理制度,使侵略者的野蛮性与中国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中最黑暗的势力结合起来,互相利用,大大加重了对劳工的剥削,造成了更多的劳工死亡。

  通过对“万人坑”形成原因的分析,可以清楚地看出“万人坑”的罪恶本质。“万人坑”虽然只是日本侵华所犯滔天罪行的一部分,但以此就足以让世人看清当年日本军国主义宣扬的所谓“王道乐土”、 “共存共荣”是什么货色。日本侵略者可以销毁一切有文字记载的档案资料,可以用一时的谎言混淆视听,但是,中国大地上这一座座“万人坑”。一堆堆白骨,却永远向世人昭示着日本帝国主义侵华的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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