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体版 / 繁體版 正在载入当前时间...
首页 > 抗战研究 > 综合资料 > 内容正文

抗战时期滇缅公路上的众生百态
来源:文史博览 文/川江    2026-10-07 15:37:35

  抗日战争期间修筑的滇缅公路,是1940年6月滇越铁路被封锁、中断后,我国出海的唯一国际通道。它承担着抗战军用物资和经贸货物进出口的繁重任务,被称为西南边疆的“大动脉”,血肉筑成的“新长城”。

  当时修滇缅公路先求开通,后求改善,技术水平低,选线又不合理,导致路窄、坡陡、弯多。行车十分危险,旅途更加艰难。举下关到保山路段为例,燃料用汽油的货车正常行程要两天时间,头天宿永平。下关到永平122公里,行车时速每小时只有25公里至30公里。滇西横断山脉峡谷纵深几千尺,山路弯弯曲曲如登天梯。中途还要歇气、加水,司机经常累得大汗淋漓。

  1942年日军占领缅甸后,汽油进口中断,军车以外的商车,一律改烧酒精或木炭。汽车发动机功率不足,上坡要“打眼”,即用事先备好的三角木块垫后轮,走几米停一停,三角木块紧紧跟上。垫不好,车子就往后退,有滑下山的危险。这种烧木炭的车在驾驶室后侧装有一个煤气发生炉,用手柄摇动鼓风机助燃。每部车必须有一个助手修车、摇鼓风机、垫三角木块。车厢里装几麻袋备用木炭,既占位置又增加载重,司机和助手的工作都很辛苦。

  山高路险,路基只有4至5米宽,严格说来只能做单行道。滇缅公路汽车流量大,对面来车如何交会?筑路工和技术员想出了一个办法:在山高路窄地段,隔几百米靠山挖出一个个“车窝”。司机发现对面来车赶紧鸣号,一方倒车让进车窝内,待另一方车辆走后再开出车窝继续前行。

图片

  路况险恶的滇缅公路

  这样的路况几乎天天都有翻车事故。当然,事故频发还有另外的原因,其中之一是驾驶员没有走山路的经验。1941年12月8日太平洋战争爆发后,东南亚华侨纷纷从缅甸方向回国参加抗战。南洋华侨多数会开车,在腊戍可以领一部卡车开回国内,加入抗战军用物资的运输行列。这批华侨就是为抗战做出贡献的“南洋机工队”。他们习惯在平原驾驶,适应不了刚修成的山路,因而翻车牺牲的人不少。到了1942年的4月,缅甸战局吃紧,日军第56师团进犯腊戍,华侨家属大批逃难回国,滇缅公路车辆拥挤,翻车事故更为增多。看到司机和乘客都已遇难,有些心术不正的过路人趁机收捡钱物“满载而归”,人们称之为“发国难财”。

  翻车事故多的另一原因是有些驾驶员素质低下。当时的司机来自五湖四海,成分较为复杂,不少人沾有吹烟(吸食鸦片)、赌博、嫖娼的恶习。晚上熬夜耗尽精力,第二天开车精神恍惚。不少司机是边开车、边打瞌睡。搭车人遇到这种情况,只能“听天由命”了。做生意跑滇缅公路发财的人不少,死于车祸的也多。听到翻车的消息,人们总爱说上一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那时搭车上路有个经验,只要听见山里乌鸦在叫,就可判断附近又翻车了。

图片

  抗战时期滇缅公路上一起拖车打滑事故

  抗战时期的滇缅公路带动了沿线城镇的繁荣。昆明、楚雄、下关、保山、芒市、畹町等大站口商旅云集。川味饭馆、江淮酒家、北方面食,应有尽有;停车场、修理厂、南货店、戏院、茶馆随处可见。在各种行业当中,依附于公路发财的还有一种新兴行业——运输行。当时官办的运输机构主要是西南运输处,后改为中缅运输局和资源委员会,除承担军运之外,还为官僚资本家做投机买卖,具有垄断性。

  民族工商企业和中小商号、行商运送货物,全靠私人开设的运输行。正规的运输行一般有自己的货车,少则四五部,多则几十部。也有类似“皮包公司”的运输行,门前挂一块“××运输行”的大招牌,没有一部车,只有一间客厅或铺面,再装一部电话就行了。他们充当中介的角色将业务介绍给商车老板,从中收取一定的费用。运输行下边还有一些“黄鱼头”,形成第二层中介网络。那时没有专门从事营运的客车,每一个乘客都得去找“黄鱼头”介绍搭车,乘客就是“黄鱼”。司机、老板相互交谈时就说:“拉了几条黄鱼?”意思是有几个旅客搭车。“黄鱼头”多半是没有固定职业者,生活潦倒,他们原先开过车或当过修理工,与司机、老板混得很熟,于是介绍客货运输吃点介绍费。

图片

  行驶在滇缅公路上的运输车队

  滇缅公路上跑的车辆,以道奇、福特、雪佛兰为多。10轮“GMC”(美国通用汽车公司旗下品牌)和吉普专作军用,还是抗战行将胜利、美国军队来华参战以后的事。英国汽车也来过滇缅公路,车型较杂,驾驶室用木板做护栏,老百姓叫这种车为“木逗戛”,意为木板制作的卡车。司机长着满脸胡须,他们是印度人或缅甸人。车厢上画着五颜六色的广告,与电影里的“大篷车”一样,具有异域风情。

  新中国成立前走滇缅公路,除了极少数达官贵人有自备的“小包车”(轿车)之外,每个旅客都要经过几“难”几“关”,行期也难以确定。名人如西南联大的梅贻琦、郑天挺、潘光旦、费孝通等教授,艺术大师徐悲鸿,名记者萧乾,都饱尝过滇缅道上的行路难。

  过关,指通过检查站。军、警、宪、特沿滇缅公路设置若干检查站,按理主要是检查贩运“烟土”和“异党分子”,实际上是对商车老板和旅客进行勒索。许多关卡如昆明的碧鸡关、保山板桥,检查之严令司机和旅客谈“关”色变。车到碧鸡关,司机乖乖地把车停下,前面已有好几部车在恭候检查。懂行道的老板此时得赶紧上前,向执勤宪(兵)、警(察)送上几条美国“骆驼”牌或“菲利浦”牌香烟,即可获“抽查”优待,个把小时就能顺利通过;如若不然,叫你卸下全车货物“候检”,什么时候能走,就很难说了。明朝四川状元杨升庵流放来云南,也尝过碧鸡关“羁旅之苦”,说碧鸡关的蚊子有半斤重。话虽夸张,却也并非空穴来风。蚊子和宪警一样,吸人血是出了名的。

  走滇缅公路一天是到不了目的地的,中途要歇店。站口客店都是私人开设,屋里又脏又黑,两排通铺,床板缝里臭虫成堆,草席上跳蚤成群,夏季蚊虫成阵。旅店不备行李,搭车人自带被盖。车一停,搭车人就争先恐后扛着铺盖卷往屋里跑,打开行李占一席之地。路边客店虽然简陋,还能遮风挡雨。如果车子抛锚在山上,只能风餐露宿当“山寨王”了。

图片

  滇缅公路沿线的明德旅馆

  滇缅公路住店难,直到新中国成立后的20世纪70年代也没有大的改变。不同的是私营客店变成了“国营旅社”,自带行李进步为“租用”铺盖。“国营”往往是只此一家,彼时货车改为客车,各路客车集中在一个旅店,有如军事化的集体住宿,排队进餐,拥挤不堪。几百人席地而睡,男男女女,老老幼幼,交混嘈杂,蔚为大观。

  当时上路还有一“险”:怕贼抢。滇缅公路既称“黄金”路,也就有铤而走险的“棒老二”。安宁草铺、弥渡红岩坡、永平铁丝窝、保山龙陵之间的“707”(公里)地段,都是匪徒出没之处。行车经过时,司机、旅客无不提心吊胆。不过那时的盗贼一般只抢钱财,不伤人命。

  俗话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滇缅路也有其兴衰的进程。1945年1月20日,滇西抗战收复龙陵、芒市、畹町、腾冲,大获全胜。8月15日,日本无条件投降,9月2日抗战胜利结束。流亡滇西的外省同胞陆续返回内地,滇缅公路逐渐冷落,它的第一个黄金时代成为历史。

  “文革”结束后,滇缅公路成为320国道滇西段,延伸到边境国家级口岸瑞丽。国家投资整修了这条昔日被称为“黄金公路”的昆畹段。令司机、旅客视为畏途的天子庙坡、红岩坡、漾濞坡,都已改线。尤其是改革开放后,经济复苏,经商贸易、出差、旅游的人一年比一年多。客车车型更新快,从东风、扬州大客车,到波兰、匈牙利进口的客车,进一步发展到现在的豪华平卧夜班车和大巴车。路况好,车型新,速度快,昆明到下关可以“朝发夕至”;下关到瑞丽,一天也能赶到。沿途的旅馆、饭店比比皆是,到了深夜还灯火通明,可谓24小时“全天候”服务。

Copyright ©2014-2023 krzzjn.com All Rights Reserved

湘ICP备18022032号 湘公网安备43010402000821号

中央网信办违法和不良信息举报中心 长沙市互联网违法和不良信息举报中心

不良信息举报电话:0731-85531328 19198230121(微信同号)

纠错电话:18182129125 15116420702

QQ:2652168198

✕ 铭记抗战历史捐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