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勇：从儿童团到游击队，血与火的记忆
来源：婺城新闻网    2015-07-25 10:38:22

　　今年86岁的老兵杨勇，亲历了日军进村烧杀抢掠的罪行。一家人深受日军的迫害。抗日杀敌，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抱着这样的心愿，当年12岁的杨勇走进了革命队伍。从儿童团、民兵到游击队，成长为一名抗日勇士。为了纪念曾经的抗日历史，日前，记者采访了杨勇，与他一同回忆这段血与火的记忆。

　　1　 小小年纪就参加了儿童团

　　1930年11月7日，杨勇出生在山西省离石梁家会村的一个革命家庭里。他原名杨月钰，后来参军入党改为杨荣，又因为在战场上表现勇敢，首长为他改名为杨勇。杨勇家境贫寒，家中有兄弟姐妹6人，他排行老四。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标志着日本帝国主义全面侵华战争的开始。当时，国民党退下来的部队正好在杨勇所在的村子休整。面对日军的迫害，许多爱国之士都恨得咬牙切齿，战士们时常在村子里唱义勇军进行曲，歌中“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这句歌词，唱出了革命战士的热血，也给当时年仅7岁的杨勇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就此，在杨勇心中埋下了革命的种子。

　　很快，杨勇的老家也沦陷了。最初，村子里没有抵抗日军的组织，只有由村中青壮年自发组织的民兵队伍，民兵没有枪、没有子弹，打鬼子全靠自制的土地雷。虽然结果往往是以卵击石，但为了捍卫家园，大家都愿意舍弃性命，顽强抵抗。“可以说，在幼年时，我就吃尽了日本鬼子的苦头，后来，为了打鬼子，我家中除了母亲，兄弟姐妹和父亲都相继加入到了革命队伍中。”杨勇说。

　　12岁时，杨勇也参加了村民兵连领导下的儿童团，当时村里参加儿童团的还有李德荣、梁成生几个人。杨勇回忆，那时，日本鬼子已经驻扎在蒋家会村对面的李家湾，并在李家湾建立了4个碉堡。当年日军在中国实行杀光、抢光、烧光的“三光政策”，害得老百姓天无宁日，东躲西藏。驻守在李家湾对面的鬼子们，就经常来他们的村子烧杀抢掠，强奸妇女。

　　梁家会村地势较高，坚硬的黄土高坡上，家家户户都是窑洞，层层叠叠，十分壮观。为了防备鬼子进村扫荡，很多人家里都挖了地道。杨勇家的地道就设在锅灶旁的煤炭洞后面，一有紧急情况就搬开煤炭进入地道躲避。

　　因为小时候目睹了日本鬼子的暴行，杨勇幼小的心灵播下了仇恨的种子。儿童团成员人小志气大，加入儿童团后，杨勇和小伙伴们天天在村子的最高处站岗放哨，一看见有鬼子进村，就马上通知游击队、八路军。每次杨勇出去给游击队送信，信都缝在裤裆里或放在鞋子里，左手拎个柳筐，右手拿个铁铲，伪装成拾粪的样子。日本鬼子对小孩子的警惕性比较低，杨勇就靠小孩子的身份蒙混过关，给游击队送过不少可靠的消息。

　　当时，梁家会村还出过一个汉奸，本村人，叫蔡世杰，他弟弟是日本人的翻译，兄弟俩投靠日本人后，残害了不少同胞。一次，杨勇还和其他儿童团的团员们一起抓住了蔡世杰，蒙着他的头狠狠地揍了他一顿，为乡亲们出了口恶气。

　　2 　“我的家人均被日本人迫害，二哥战死，大哥和父亲受尽折磨”

　　杨勇告诉记者，随着战事吃紧，日军的气焰越发嚣张，有时三五个鬼子就敢来村里扫荡，异常猖狂。

　　记得1943年的一个冬天，三个日本鬼子摸进他们村里来找“花姑娘”，他们把三把枪放在维持会的门口，正巧被杨勇和儿童团的几个小伙伴看见，趁着日本人不注意，他们悄悄地把枪偷走了，上交给民兵。见枪不见了，小鬼子只能空着手跑回李家湾炮楼，但他们怀恨在心，伺机报复。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日本鬼子以找枪的名义包围了梁家会村，将所有人都赶到了一个大院里，把男女老少分开，男人被剥掉上衣，跪在地上，日本鬼子强迫每个人伸出手进行检查，看看是否有用过枪的老茧，企图找到八路军和民兵。妇女和儿童则跪在另一边，当时杨勇和几个儿童团成员都分在妇女这边，所以没有被发现。

　　“我们偷枪的事，只有几个民兵知道。其他村民其实并不清楚，但日本鬼子要大家交出民兵和枪支时，老百姓都很坚强，不愿意开口，日本鬼子恼羞成怒，当场抓了杨成吉，逼迫他说出谁是民兵和他们丢失枪支的下落。”杨勇说，杨成吉是他的一位远房哥哥，他藐视日本鬼子拒不开口，还试图将一个日本兵推到照明用的火堆里面。见此情景，日本鬼子恼了，气势汹汹地拿刺刀当场将杨成吉捅死了。

　　而后，日本鬼子又抓了几个老百姓，其中就有杨勇的父亲杨立恭和大哥杨月清，日本鬼子把他们绑在枣树上，灌辣椒水，用皮鞭抽打，但为了保护八路军和民兵，没有一个人肯开口说话。气急败坏的日本鬼子不肯放人，绑在树上的年轻人最后在寒冷的冬夜被活活冻死，尸体被喂了狼狗。

　　后来，汉奸蔡世杰供出了杨勇的父亲和大哥和八路军联系的事，他们俩双双被日本鬼子抓去坐牢，灌辣椒水，用烧红的铁棍往身上烫，严刑拷打逼问，受尽种种折磨。杨勇的大哥鼻子被打坏了，流血不止。但日本鬼子依旧逼迫他说出八路军的藏身之所，父亲和大哥宁死不屈，拒不开口，最终病倒在监狱里，奄奄一息。

　　为了救出父亲和大哥，家里卖掉了牛和土地，花了几十个银元，才将他们保了出来。因为怎么打都拒不承认自己是共产党，日本鬼子还给杨勇的父亲和哥哥起了难听的外号，叫“狗骨头”。说他们骨头很硬，跟狗的骨头一样。

　　当时，杨勇的二哥杨月银参加了抗日决死队，在太原一带为抗击日本鬼子身负重伤，部队在撤回梁家会村的路途上，二哥杨月银又因过河涉水导致伤口感染，最后不治而亡。看着战士们抬回二哥冰冷的尸体，全家人悲痛欲绝，嚎啕大哭，唯有14岁的杨勇恍惚地站在一旁。父亲见状，拿起家中长棍就打起杨勇的脑袋，问他为什么不哭，但父亲哪里知道，杨勇的心中，是悲伤到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可以说，我们一家都受尽了日本鬼子的迫害，大哥两次被日本鬼子抓去坐牢，头发都不会长了。父亲被抓去一次，落下了一身的病根，二哥战死沙场，当年日本鬼子犯下的罪行真的是罄竹难书啊！”杨勇感叹道。

　　3　 14岁时，杨勇就参加了当地的离石游击队

　　家人接连遭受日本鬼子的迫害，不但没有让杨勇胆怯，反而更坚定了他参加革命的决心。14岁时，他参加了当地的离石游击队，因为年纪小不发枪，发给他几枚手榴弹。

　　加入游击队后，杨勇积极参加了交口镇、离石县等多次战斗，冲锋陷阵，不怕苦不怕死，表现很是英勇。当时，离石游击队不是正规的八路军，多数都是由附近村子的村民组成，游击队的队长正是杨勇的表哥。一次，游击队在离县城二十几里路的一个小村子里驻扎，结果不幸被汉奸发现，悄悄报告了日军。闻讯而来的日军第二天就带领大批人马包围了村子，对游击队进行突袭，“当时大家刚刚早起洗脸，鬼子就打来了，根本来不及准备。结果，游击队的110余人，大部分都壮烈牺牲，最后只剩下了27人活了下来。”那次，表哥和杨勇都幸运地逃过一劫。

　　杨勇说，那天表哥见情况紧急，马上把他藏在了村中的茅坑里，自己则上阵杀敌。杨勇在茅坑躲了一整天，直到天擦黑了，确定日本鬼子走了，表哥才将他从茅坑里“捞”了出来。“上来的时候，一身都是大便，臭不可闻，但我们不敢多待，怕日本鬼子再回来。只好拼命往山里跑，直到跑了5公里，进了深山，才在农户的帮助下换了衣服，吃上饭。那时，我冻得连饭都吃不下。”杨勇说。

　　1944年3月，杨勇离开老家随游击队在各个县市继续同日军作战，拔掉他们的据点。日军也在游击队的攻势下，节节败退，气焰都消退了不少。“以前两三个日本鬼子就敢进村扫荡，后来被我们打怕了，一听我们在哪，都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说起这事，杨勇的脸上写满了骄傲。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梁家会村的汉奸蔡世杰和他的弟弟也一同被镇压，大快人心。收到胜利的喜讯后，全国一片欢腾，山西省的大街小巷上，也随处可见穿着漂亮服饰的百姓欢快地扭着秧歌。抗战胜利后，组织上肯定杨勇在战场上的表现，说他年纪虽小，却机智灵活，将他保送到贺龙中学读书，学习文化知识和炮兵技术。

　　之后，杨勇又奔赴前线，参加了解放战争。抗美援朝战争爆发后，杨勇被调入北京航空兵司令部，奔赴朝鲜战场，立下了不少功劳，被授予“人民功臣”等勋章。

　　1963年，转业后的杨勇带着家人定居金华。杨勇先后参加了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通过战争枪林弹雨的洗礼，铸就了铮铮铁骨，坚强意志。血与火的锤炼使他敢于直面“文革”的种种苦难。55岁时，杨勇从供销社离休，在家养老。如今已经86岁的他，与爱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杨勇总说，自己的一生是不平凡的一生，虽然现在过上了好日子，但还是会常常回忆历史，因为历史是不容忘记的，铭记历史，教育子女是他努力要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