驼峰航线故地纪行之二：石碾子推出的抗日血史
来源：作者：李国华   2015-08-05 09:30:48

　　滇缅公路上的重镇云南驿。

　　在大理军分区的博物馆内，笔者看到了一幅画：成百上千的民工推拉着一个个巨大的石碾子平整机场跑道。这幅画描绘的正是抗日战争期间，祥云人民为驼峰航线修筑云南驿机场的场景。

　　据记载，石碾子分大中小三类，小石碾子约一二吨重，由三四十人拉；中石碾子约两三吨重，由七八十人拉；大石碾子约四五吨重，由一百二十人拉。每一类石碾子都有四根或六根粗绳子拴在结实的碾架上，每根粗绳上都拴有若干根小套绳。民工在修筑跑道时，将套绳套在各自的身上并拴紧，齐身用力拉动石碾子，拉不动时后面跟着的农民就用撬棍撬。这样的劳作，使成百上千民工的性命都绑在这巨大的石碾子上，一旦敌机来袭，许多民工因无法快速逃脱而被炸死。

　　云南驿机场自1937年被国民政府派要员接管后，就成了云南乃至西南地区的重要航空基地，也成为后来驼峰航线的重要航站。1941年，美国空军基地司令部携第14航空部队的第25战斗队和第23运输队各类型飞机200余架进驻云南驿，随后美军油管工程处、美军第二供应处、美军招待所和国民党航空38站、空军分校、第三无线电总台、航空检查所、第四油弹库等单位及机构也迁入云南驿。1943年4月至5月，中国抗日远征军2个军部、1个整师及2军、53军、56军部分共计10万大军云集祥云，数个野战医院也随军而来；同时，美军人数也上升到2000人，云南驿成了世人聚焦的军事重镇。

　　祥云人民为修建云南驿机场，如同先前为修建抗战公路——滇缅公路一样，出动了大批劳力，提供了大量财力和物资。1943年3月至5月的一份统计资料显示，七个工期（每期十天）出工人数如下：祥城2940人、华凤5906人、禾丰4532人、禾秀5438人、品甸4212人、米甸7198人、晒经4931人、峨溪3322人、前所10857人、养宾3780人、天沫9565人、文源8087人、龙润4751人，总计75519人。

　　云南驿机场机窝遗址。

　　作为驼峰航线上重要的航站和军事战略要地，云南驿也成为日军轰炸的重要目标。

　　据祥云县文联主席李树华介绍，驼峰航线开辟后，特别是在日军侵占云南龙陵、腾冲一带后，国民党第11集团军总部和第5军进驻大理、祥云一线，云南驿成了战争的前线。当地人民不但要向驻军提供所需要的粮食和物资，承担各种沉重的税费，派出民工修筑滇缅公路，还在短时间内完成了云南驿机场的扩建工程。1942年至1943年，日军飞机对云南驿机场进行了六次大轰炸，三千多民工被炸死炸伤。

　　有着亲身经历的老人周胜明回忆说：“机场修得差不多的时候，我们前所村被派去开挖从水口村到云南驿的那段水沟。那个时候，日军飞机常来轰炸，吓得我们一连几天都不敢去修沟。”

　　杨文海老人说：“我和父亲两代人都曾应征去修建云南驿机场，一天夜里3点左右，日军飞机来轰炸，丢下炸弹、燃烧弹，巨大的响声令大地颤抖，火光映红了半个天，工棚里的劳工个个面如土色，惊恐万状……第二天看到炸死的劳工不计其数，横七竖八地躺着，机场上的血流成一片，惨不忍睹。”

　　然而，日军飞机的轰炸并没有吓倒当地人民，人们一如既住地出工干活支援抗战。那时候，美军在云南驿建立了“纽约村”“美国红医院”及“华美餐厅”“纽约餐厅”等。在餐厅的旧址，笔者看到了一幅照片，画面上是陈纳德来到云南驿机场附近的村庄，两臂各怀抱起一个娃娃。美军感激当地人民为支援抗战作出的贡献与牺牲。

　　莫尼中尉

　　在云南驿，至今人们还传颂着美军飞行员莫尼中尉的英烈故事。1942年12月26日，日机大批来袭云南驿机场，莫尼中尉及其战友驾机与敌机展开激战。当他击落一架敌机后，发现另一架敌机正朝他冲来，危急关头他毅然驾驶战鹰撞向敌机。当他的战机起火往地面坠落时，他顽强地控制着飞机，使飞机飞出祥云县城上空才弃机跳伞，但他没有来得及完全打开降落伞。摔在地上的莫尼中尉已是血肉模糊，当地人民包括名医董齐元先生都投入了对这位英雄飞行员的抢救治疗，但却无法挽回他的生命。英雄的壮举感动了人们，大家纷纷自发地捐款捐物，为这位牺牲在异国他乡的美军飞行员举行了隆重的葬礼，并建立了纪念碑。据介绍，1942年至1943年，在云南驿机场美军有11名官兵牺牲，3名受重伤。

　　黄欢笑

　　在护理美军官兵的机场医院里，活跃着一位受到大家尊敬和爱戴、被誉为“驼峰天使”的中国女护士黄欢笑，她也是云南驿美军医院仅留存下来的唯一女护士。在香港沦陷后，从香港玛丽医院高等护校毕业的黄欢笑冒着极大风险来到大陆，她先是混在难民中来到广西柳州，后几经辛苦来到重庆加入了抗战救护行列。她曾先后在昆明、桂林的美军医院工作，最后来到了驼峰航线云南驿这个最前线的美军医院。由于战争的残酷，医院里只剩下了男性护理人员，而黄欢笑以东方女性的耐心细致，兢兢业业地坚守在护理岗位上，用温柔的笑容为伤员带来希望。

　　黄欢笑后来与采访者谈到，几乎每天都有驼峰航线的受伤飞行员送到医院，“我们每天都在救护前线下来的受伤英雄”，“经过紧急包扎和抢救之后，重伤者才被送往昆明的后方空军医院”。“我的工作主要是清理伤员的伤口。有的伤得很重，我就用剪刀把他的衣服剪开，将伤口抹干净；有的骨折了，不能翻身，我帮他按摩，使伤员不会因此生褥疮。当时没有上下班的概念，几乎一天24小时都在工作。”

　　她记得，受伤的飞行员有的是稚气未脱的学生，有的是银行家、音乐家，也有农民。有一位21岁的飞行员一条腿被迫锯掉了，每次为他打针时，她都忍不住流泪，而这个飞行员却反过来安慰她，说他的腿没有白费，他打落了3架日机，等战争结束后，他会回到美国做一个残疾小提琴手。

　　在黄欢笑的细心照料下，许多在驼峰航线上受伤的飞行员又重新投入了抗战的飞行。

　　黄欢笑，一个中国女性，就是在这样艰苦和危险的环境中，一直在前线医院战斗到抗战胜利。

　　云南驿，一个古老的地方，曾经为云南的发祥地，在抗日战争最艰难的时刻，许多普通的人聚拢到了这里，为驼峰航线、为滇西抗战反击忍受艰辛，付出牺牲。其情其景，70多年后追忆，依然感天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