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时期，陕甘宁边区的儿童保育工作
来源：《中国档案报》 作者：陈晓璇   2025-05-30 10:39:19

　　中国共产党视少年儿童为革命事业的接班人，自建党之日起就高度重视对儿童的保护、组织和教育工作。1938年10月5日，陕甘宁边区机关报《新中华报》发表社论《保育我们后代的战士》中强调：“要坚持长期抗战建立新中国，必须爱护，保育，救济未来新中国的主人。儿童保育工作是整个抗战建国工作的一环，是全国人民的责任……保育儿童工作，是我们今天极重要工作之一，谁忽视了这一工作的重要性，谁就是等于对抗战建国的怠工。我们必须好好地来教养我们的后代。”这段话正是抗日战争时期，党在陕甘宁边区儿童保育工作的真实写照。

　　战火中的“革命摇篮”

1938年6月，毛泽东为《边区儿童》题词。 中央档案馆藏

　　20世纪30年代，日本帝国主义蓄意制造事端，扩大对我国的侵略，在其占领区内实行残暴的殖民统治，犯下空前严重、灭绝人性的罪行，无数儿童流离失所，饱受摧残。为保护战争中的儿童，中国共产党于1937年3月创办了延安托儿所。这是延安最早的托儿所，主要收容抚养战区难童、烈士遗孤、出征将士和革命干部子女。1938年3月10日，在中国共产党人的倡导和推动下，中国战时儿童保育会在湖北汉口成立。消息传到陕甘宁边区后，边区党委、政府和妇女界反响热烈。蔡畅、丁玲等人及边区妇女联合会、各界抗敌后援会等10余个团体共同发起，迅即成立边区战时儿童保育分会筹备会，并于7月4日正式成立战时儿童保育会陕甘宁边区分会。分会的成立加速推动了边区儿童保育工作的全面展开。其后，一些儿童保育机构相继在延安成立。

陕甘宁边区第一保育院大门

　　陕甘宁边区第一保育院于1938年10月在延安托儿所的基础上扩建成立，受托对象是7岁以下的边区党政军机关干部子女、烈士遗孤和战区难童。保育院成立之日有幼儿36名，分设婴儿班和幼稚班，后又分为乳儿、婴儿、幼稚、小学4个部。一年以后，保育院的规模有所扩大，入院儿童数量经常保持在200名以上，1943年曾接纳500多名儿童。1940年春，党中央又成立中央托儿所。托儿所分幼儿小班、幼儿大班、幼稚小班、幼稚大班4个班，收育2岁至7岁儿童，最多时有90多名儿童。1945年6月，在对日发动全面反攻前夕，为解决出征干部子女的寄托问题及烈士子女的抚育问题，中央成立了陕甘宁边区第二保育院。

保育院儿童合影

　　抗战期间，陕甘宁边区第一保育院、中央托儿所和陕甘宁边区第二保育院，共收育儿童近3000名。此外，在中共中央和边区所属的机关、学校、工厂等单位，也先后成立了30多个托幼组织，收育婴幼儿达2100余名。这些儿童保育机构实行免费的学前教育，解除了革命将士的后顾之忧，保存了民族的希望和未来，是抗战烽火中的“革命摇篮”。

　　坚持“保教合一”原则

　　为解决儿童保教工作中“教师不过问生活，保姆不关心教育”的现状，战时儿童保育会陕甘宁边区分会和各保育院在党的领导下，开始“保教合一”的探索。所谓“保教合一”，就是保育员和教师对孩子的生活和教育具体分工、共同负责。“保”就是要保障儿童身体健康，这是前提和基础;“教”就是要开发儿童智力，教育儿童，以“启发儿童的民族意识和改造社会的思想，灌输他们初步的自然与社会常识，养成他们集体生活、劳动互助的习惯，鼓励他们勇敢积极的精神”。

　　在保育院，乳儿班和婴儿班主要对乳儿、婴儿进行身体保育，教他们学步、学说话，在增强体质的同时帮助他们养成良好的卫生习惯。幼稚班主要通过游戏活动启发儿童对自然和生活的热爱，注重习惯的培养、基本生活能力的养成和认知方面的教育，给予他们足够的自由活动空间和时间。小学部采取教育与劳动、教育与生活相结合的原则，避免单纯灌输与教条式学习。曾任边区第一保育院小学部校长梁金生认为：“半天学习，半天工作，这是最好的教育过程。学习是吸收经验，提高文化丰富科学知识，而工作是实践，是运用经验、文化与科学知识。只有书本上的学习，没有工作上的运用，就会变成教条，变成死的学问。”小学部开设国语、政治、算术、自然、历史、地理、体育、劳作、音乐、美术等课程。比如，在自然课上，教师会带领孩子们在专设的农艺试验场试种马齿玉米、狼尾谷、洋葱、洋蒜等。1943年春，为响应边区政府的生产号召，解决经费不足的困难，保育院的孩子们和工作人员开始进行力所能及的生产活动。孩子们主要从事捻毛、纺线、手工制作等，用破笼圈、葫芦等为材料制作出胡琴、二胡等乐器，将石头磨成石砚、石板，并刻成图章。据1944年8月13日《新华日报》报道，1943年边区孩子们的生产共得边币108270元。教育与生产、生活融为一体，不仅较好地适应了抗战大背景下物资匮乏、条件艰苦的实际情况，也增加了儿童认识自然、了解社会的机会，培养了他们热爱劳动的习惯，增强了吃苦耐劳的精神，在此期间学习掌握的许多劳动技能，亦为其日后的生活打下了基础。

　　“为了自由，为了解放，我们要努力，努力……我们要记住：现在是边区的小学生，将来是中华主人……”当时的《保小校歌》唱出了边区保育院的宗旨。保育院把“教养小主人，培育小战士，复兴民族，自求解放”作为重要的教育内容，经常向儿童讲述抗战将士的英勇事迹和劳动英雄建设边区的故事等，注重对儿童进行爱国主义教育。边区在抗战动员中，曾成立专门的儿童组织——抗日儿童团。

　　抗日儿童团，

　　爱国好少年，

　　努力学习为抗战!

　　机动灵活撒传单，

　　快速行动把情报传，

　　救护伤员勇敢上前线。

　　抗日儿童团，

　　为打日寇做贡献，

　　抗战胜利把国建、把国建!

　　这首流传在边区的儿童团团歌，即是儿童投身革命的生动写照。

　　“保教合一”是党在抗战时期开展儿童保育的最主要特点，是党在儿童保育方面的创新。通过“保教合一”，保育院在保证儿童身心健康成长的同时，促进了儿童德智体美劳的全面发展，边区政府确立的“争取民族之独立、自由及儿童身心的发育，实施抗战的教育，启发儿童的爱国思想，培养儿童的民族精神，以养成儿童的独立精神为主”的教育总方针，得以很好地贯彻落实。

　　一切为了孩子

　　抗日战争时期，尽管陕甘宁边区面临着极为严峻的内外形势，财政经济极端困难，但始终把保育儿童放在重要地位，“把保育工作当作经常的长期工作”，提出了“孩子第一”的口号，坚持“一切为了孩子”。

　　1944年7月，曾任陕甘宁边区首任教育厅厅长徐特立在参观完延安卫生展览会后说：“苏联当革命时期及初完成时期，牛奶、酥油、鸡蛋感觉不够供给，而儿童、病人有取得的优先权，边区儿童保育院的饮食优于其他一切部门，这是必需的和合理的。”儿童优先，是边区政府长期以来一贯坚持的原则。无论条件如何艰苦，边区政府都想尽办法为辖区内的各儿童保护机构提供良好的生活条件。在保育院里，儿童的生活得到了周到的安排和优先保障。1944年6月，《新民报》记者赵超构参加中外记者西北参观团访问延安后发表了《延安一月》，文中描述了保育院的状况，“保育院幼稚部所在的地方就叫做儿童沟。那真是儿童之沟，两岁至六岁的小孩，像牛羊一样，散放在空气和阳光下面嬉戏。这些儿童，多是活泼肥壮，逗人欢喜。延安人的生活虽然那么节约，对于儿童生活似乎并不吝啬：成人的衣服是土里土气的，这些小孩子的衣服样式却是十分摩登，穿得个个都像洋娃娃”。儿童的生活也是得到充分保障的：“每个孩子每月可吃到鸡1只、肉2斤、油1斤、蛋30个、小菜2斤、枣子2斤、饼干1斤、青菜30斤、大米1斤、麦20斤，院内还有诊所和小儿科医生两位。”在整个抗战期间，陕甘宁边区儿童没有出现过挨饿的情况，而且他们还能享受到鸡、肉、蛋、糖、水果等营养食品。这样的物质保障，不仅在延安地区是最高待遇，对于国统区各保育院的儿童而言也是难以获得的。

　　领袖们的牵挂

　　抗战期间，中共中央极为重视陕甘宁边区的儿童保育工作，时刻关注边区儿童的生活和学习。1938年6月，陕甘宁边区政府为教育引导儿童在战争环境中茁壮成长，创办了一份石印的四开小报《边区儿童》。毛泽东得知后，颇为关注，为这份儿童小报创刊题词：“儿童们起来，学习做一个自由解放的中国国民，学习从日本帝国主义压迫下争取自由解放的方法，把自己变成新时代的主人翁。”同年9月，《新中华报》编发了陕甘宁边区战时儿童保育院成立特刊，题词“儿童万岁”。10月，陕甘宁边区第一保育院成立，题词叮嘱“好好的保育儿童”，“为教育后代而努力”。1941年4月4日，陕甘宁边区政府举行第十届儿童节(当时儿童节设在每年4月4日)庆祝活动，题词“好生保育儿童”。1942年4月，在延安纪念儿童节时，他又第五次题词“儿童们团结起来，学习做新中国的新主人”。这些题词，饱含着毛泽东对边区儿童健康成长的殷切期望，同时也使关爱儿童、儿童优先的观念传遍延安，为战时的儿童保育工作指明了方向。

　　周恩来同样非常关心边区的儿童保育工作。有一次，听说保育院一名儿童得了重病，急需药品，他立即委托从重庆飞往延安的美军驻延安观察组的飞机捎去药品，孩子的病情因此得到缓解。为了取得战时儿童保育总会对边区保育院的资助，周恩来在百忙之中亲自撰写给总会的捐款报告。在工作间歇，他还专程前往保育院，看孩子、访阿姨、问伙食、查卫生，督促做好各项工作。

　　朱德总司令和孩子们在一起

　　在经费十分困难的情况下，毛泽东、朱德、项英曾捐助法币700余元帮助保育院建设和发展。邓颖超、蔡畅、康克清也经常到保育院看望孩子们，并指导保育院的工作。由于很多儿童的父母在前线作战，为了能让这些儿童感受到家庭的温暖，中共中央还决定，边区政府和妇委的干部在节假日把父母不在身边的儿童接到自己家里过节，处处体现着党中央对边区儿童的殷殷关怀。

　　抗战时期，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陕甘宁边区政府开展了卓有成效的儿童保育工作，救助了大量难童，抚育了一批烈士遗孤和革命后代，促进了他们的健康成长。同时，党对儿童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爱护，解决了前线将士的后顾之忧，大大提高了军队战斗力，为抗战的胜利提供了坚强保障。

　　原载于《中国档案报》2025年5月30日 总第4295期 第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