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川溪畔抗战歌
来源：福建农林大学 刘思衡   2022-07-20 15:21:21

　　文川溪从闽西连城逶迤而来，在历史文化名村永安吉山拐了个几字弯后，将村子分为上吉山和下吉山两个村。抗战时期，国民党福建省政府于1938年5月内迁永安，许多机关学校便入驻这离城关约5公里的山村里。省教育厅设在下吉山刘氏宗祠，教育厅长郑贞文住在民居燃藜堂，附近设省立儿童教育馆、省立实验小学吉山分校，寂静的山村从此响起朗朗书声和抗战歌声。为适应教育需要，教育厅于当年9月创办了省立永安初级中学，校址设在吉山村尾的民居清代进士刘元晖的祖屋东方月，与文川溪对岸的翠园书院遥遥相望。首任校长林天兰，是美国普林斯顿大学文学博士，曾任浙江大学教授，到福建省教育厅当督学。1941年省立永中改为六年制的完全中学，学生人数增至300余人，此后逐年增加。学校贯彻教育厅长郑贞文倡导的“笠剑学风”，学农学军，进行艰苦朴素、努力学习、遵守纪律、热爱祖国的思想教育，培养学生成为抗日救亡的有用人才。同学们放声歌唱郑贞文作词、音乐家蔡继琨作曲的《笠剑学风歌》：“出东湖，意气激昂，我肩上挂着笠!怕什么狂风暴雨，炙背骄阳，我腰间佩着剑!怕什么鸷鹰毒虺，张口贪狼。一齐到乡村去，倡质朴生活，守勤劳习惯，养端庄品性，表公正态度，奋忠勇气概，效命疆场。角帽怎比得竹笠坚?倭刀怎比得铁剑刚?准备向炮烟弹雨，锄强权，伸正义，发扬武力，为国争光。返校门，意志坚强，我把笠悬着璧，恍过去山川，阅历镂上筼筜，我把剑贮着匣，恍过去星霜，淬砺銛并干将。大家归学舎来，戒奢侈风习，除懒惰性癖，革浪漫行动，矫私伪思想，变怯弱气质，助我同学励志胶庠。受教要比那竹心虚，养气要似那剑锋藏，准备当欧风美雨，崇道德，研学术，发展文化，为国争光。”

　　同学们也经常唱林天兰作词、黄聪作曲的《励志歌》：“这里的水声风声，请你听听，这里的书声歌声，请你听听!这一切人和自然的声音，都在表现我们心窍的共鸣，也许你是个高级的学长，也许我刚到进修的年龄，也许你的家乡迢迢千里，也许我的住宅近在比邻。不同的身世、家乡、学级、年龄，都汇在永安母校第二家庭。朋友，珍重这难逢的机会，珍重我们相亲互助的热情。同心学春天桃李的向荣，同心学冬天松柏的长青。为亲爱的同学争个令名，为亲爱的母校留下余馨。这里的水声风声，请你听听，这里的书声歌声，请你听听!这一切人和自然的声音，都在表现我们心窍的共鸣。”此外，还有林天兰作词、邓锦屏作曲的《福建省立永安中学校歌》：“晶莹的溪滩，青翠的岗峦，拱抱着我们的母校，筑成了健全的人生观。优美的环境，学问的开端，我爱母校，我爱永安。殷勤的听讲，真挚的联欢，充满着无穷的乐趣，不断地向科学去研钻。敦品强躯干，养志济险艰，高举火炬，照耀河山。”不过，平日师生唱的更多的还是《满江红》《流亡三部曲》《黄河大合唱》《毕业歌》《游击队员之歌》《大刀进行曲》《义勇军进行曲》《赶走东洋兵》等充满激情、广为传唱的抗战歌曲。

　　为了更好地开展歌咏活动，省立永中还组织了永中歌咏团。1941年，音乐教师陈万祯到校任教，除日常教学外，他热衷于学生的课外歌唱活动，从高中、初中学生中挑选了20多位音乐基础好的“精英”，组建了永中歌咏团。歌咏团主要是排练合唱，每周训练一次，同学们都很热情、很齐心，极少有缺席的。平时练唱的歌曲有《睡狮》《八百壮士》《太行山上》《长城谣》《思乡曲》《故乡》等抗日救国歌曲，激发人们同仇敌忾的情感。歌咏团每学期要举行一次音乐会，向全校汇报练唱的成绩。每逢这个日子，师生们兴高采烈，忙着准备节目，就像是歌咏团的节日一样。汇报演出的歌曲有《满江红》《旗正飘飘》《保卫黄河》《我所爱的大中华》等等，也有一些独唱和二重唱的歌曲，激发大家爱国爱乡之情、抗击日寇之决心。学子们的花季雨季就在这抗战歌声中度过。

　　1940年3月8日，国民政府教育部高等教育司批准设立福建省立音乐专科学校，并附设中学、小学、社会教育师资训练班各一班。4月1日，福建省政府委任蔡继琨为校长，翌日即行就职补行开学典礼，校址在上吉山原福建省保安处新建房屋及邻近民舍，濒临文川溪。学校体制分本科、师范专修科和选科三种，学制3年或5年。蔡继琨祖籍台湾彰化，生于福建泉州，先后在集美高级师范学校、日本东京帝国高等音乐学院学习，是知名的作曲家、指挥家、音乐教育家。为提高师资水平，蔡继琨除招聘国内音乐名家任教外，还亲自到上海物色人才，选聘马古士(教钢琴和音乐理论)、尼哥罗夫(教小提琴)、奥斯卡•曼哲克(教大提琴)、克拉拉•曼者克(教钢琴)等外籍音乐家到校任教，还购买一批乐器和图书，改善教学设备。

　　蔡继琨在永安期间创作了许多抗战歌曲，如《捍卫国家》，由唐守谦作词，蔡继昆作曲：“拿起枪，上前线，捍卫国家，是我男儿的责任。我们不要贪生怕死，我们只要志决心坚，誓把满腔热血，洗涤大地一片腥膻。争取最后的胜利，保护我美丽的山河，写成中华历史的新篇，这才算尽了国民的责任。” ;《保卫中华》，郑贞文作词，蔡继琨作曲：“中华是我们的家乡，四亿五千万的壮士，守着这千二百万方公里的地方，敌人来吧，杀!把铁血安定河山。瞧，那奔放的江河，巍峨的山岭，正等着吮吸敌人的血肉，可别想在这里有半点儿猖狂。来吧!我们四亿五千万的斗士，不怕死，不怕伤，守着这千二百万方公里的地方，保卫国土，保卫我们的家乡。” ;《保卫福建》，郑贞文作词，蔡继琨作曲：“福建是我们的家乡，一千三百万的斗士，守着十二万方公里的地方。敌人来吧，杀!把铁血安定我闽疆。瞧，那蜿蜒的江水，奇崛山脉，等着吮吸敌人的血肉，可别想在这里有半点儿猖狂。来吧!我们一千三百万的斗士，不怕死，不怕伤，守着十二万方公里的地方，保卫福建，保卫我们的家乡。”;《抗战的旗影在飘》，唐守谦作词，蔡继昆作曲：“抗战的旗影在飘，抗战的号声响了，这是民族生死关头，这是我们献身的时候。奋起不犹豫，前进不逗留，誓雪国耻，誓报国仇，收复国土，保卫我神州。”;《我是中国人》，张志智作词，蔡继琨作曲：“我是中国人，我爱中国，不怕死，不贪生。爱国要奋斗，爱国要牺牲，勇往直前，为国求生存。我是中国人，我爱中国，不推诿，不敷衍。爱国要真诚，爱国要力行，自身做起，为国求生存。”此外，还有郑贞文作词、蔡继琨作曲的《民众动员》《上战场》，郑贞文作词、林啸馀作曲的《募寒衣》等，大力宣传抗战。1942年8月，教育部批准将福建省立音乐专科学校改制成国立福建音乐专科学校，接任校长卢前。卢前在吉山创作《血肉长城东海上》(念奴娇，八月十三感怀)，国立音专教授陆华柏作曲：“那年今日，问将军眼底：跳梁何物?血肉长城东海上，是我铜墙铁壁。寸土黄金，头颅宁惜?战地飘红血。大场埋骨可怜年少英杰!遥想毅魄归来，无名墓道，茂草芃芃发。不见欧完身早死，不见倭奴摧灭。三峡淹留，两京未复，白了将军发!也应含恨，吴淞江外残月，残月。”保加利亚教授尼歌罗夫创作《永安之夜》乐曲，卢禹昌、卢前填词：“燕溪水，缓缓流，永安城外十分秋。月如钩，钩起心头多少愁，潮生又潮落，下渡照孤舟。吹南管，长夜何漫漫，有人正倚栏。明月好，好月供谁看?一笑回头问吉山，山中流水几时还?萧萧落叶袖生寒。山不语，水向东流去，写出愁人句，今宵没个安排处。”歌曲脍炙人口，久唱不衰。音专校园歌声琴声不断，成了培养音乐人才的摇篮。

　　文川溪汇入燕江，吉山的抗战歌声响彻燕城。1944年5月，为响应冯玉祥将军为抗战义捐的号召，音专师生在永安中山纪念堂举办“白沙献金”音乐会。演出曲目有音专陆华柏教授特地为音乐会创作的清唱剧《白沙献金》，合唱《为了祖国的缘故》《胜利进行曲》《抗战建国歌》《上战场》《垦春泥》，独唱《血肉长城东海上》《故乡》《嘉临江上》《热血》《巷战歌》《丈夫当兵去》《抗敌歌》以及《永安之夜》》，民乐合奏《沈阳月》，小提琴独奏《思乡曲》等，永安掀起献金热潮。

　　1944年中秋节晚上，由国立音专、省立永中、省立永师、省立实小和县立燕江小学等校的“永安女学生歌咏团”在中山纪念堂门前广场举办了“月光音乐会”。永安党、政、军、商、学各界人士上万人参加了音乐会。音乐会开始， 250人合唱《义勇军进行曲》，之后，各校音乐队用二重唱、独唱、管弦乐、打击乐，表演了《满江红》《流亡三部曲》《黄水谣》《毕业歌》《游击队员之歌》等抗日歌曲。永师学生的男女二重唱《满江红》，音专女生王敏的独唱《永安秋月》，永中的女高音王淑琼独唱《淡淡的江南月》等歌曲，把音乐会推上高潮。这是鼓舞人民、团结人民争取抗战最后胜利的一次音乐盛会。

　　1944年12月9日，在永安县体育场举行了一场万人参加的群众性合唱音乐活动。合唱活动由省政府主办，具体主持单位是知识青年从军征委会和省教育厅，参加活动的人员包括省立永中、省立永师、国立音专、省立农学院等学校师生以及省政府、县政府所属机关单位公务人员。大合唱的主题歌《知识青年从军歌》由音专教授陆华柏作词作曲：“一切在前线，一切在胜利，战争决定一切。一切在前线，一切在胜利，战争决定一切。新青年，新战士，保卫祖国上前线。没有国家，知识何用?没有国家，职业何存?放下书本，背上枪炮，丢下职业，跨进军营。消灭敌人，再回学校，先保国家，后谈职业。一切在前线，一切在胜利，战争决定一切。一切在前线，一切在胜利，战争决定一切。新青年，新战士，保卫祖国上前线，上前线。 ”。演唱会由陆华柏担任现场指挥。除合唱外，音乐会上还安排了其他一些抗战从军方面的节目。广大知识青年激发了青春的热情和正义感，热血沸腾，引吭高歌，雄壮激越的歌声萦绕着永安山城。这场大规模的群众性音乐活动，掀起永安青年的参军热潮，并波及全省各地，青年学生投笔从戎，奔赴抗日前线，报效祖国。《知识青年从军歌》也成了当时的流行歌曲，传遍八闽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