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闽粤军的缘起、发展及特征剖析（一）
来源：公众号：粤桂民国历史探微   2025-04-27 16:51:33

　　摘要：近代粤军的起源一般认为来自援闽粤军，而援闽粤军的缘起及其发展壮大历程，其军械、军费的筹措来源，其干部成分，现有叙述多所不详，故有必要对于这个近代历史上重要军事组织做一详细阐述。而孙中山革命党对其的殷望和陈炯明本人对这支部队归属认知之间的偏差，导致这段短暂的政治蜜月不久即归于落寂。至于闽南护法区的一些美化宣传和横征暴敛行为间的巨大反差，也能更深入剖析军阀“爱民”的虚伪性。

　　一、 援闽粤军之缘起及孙陈联姻的背景

　　援闽粤军诞生于广东复杂的政治旋涡里，更经历了陈炯明与孙中山关系从各行各路到出于政治利益再度结合的短暂联姻。

　　陈炯明早年追随孙中山，但二次革命失败后，因政治理念和行动策略上意见不一，遂在南洋别树一帜。1915年7月，陈炯明领衔与黄三德等在上海《中华新报》宣言孙公罪状，否认孙公为创建民国之元勋。8月4日，孙中山复杨汉孙函中对其颇多批评：“陈竞存在南洋，弟前后数以书招之，亦不肯来…是非不明，则我不识其何所用心矣”。11月23日，孙中山复叶独醒函更抨击其为人“陈竞存于本党所为，多所抨击，此人阴诈，难与共事，所谓通融者，直诳语耳”。1916年爆发护国战争，陈炯明与孙中山各自组织反袁力量，陈部称讨逆共和军，孙系称中华革命军，互不统辖，异帜并立。陈在1916年3月24日发布的《告父老书》、《通告广东各团体书》，明白表示要追随唐继尧、蔡锷、陆荣廷之后，公同讨袁，而对于孙中山和中华革命党只字不提。

　　1916年8月23日，新任广东省长朱庆澜抵达广州;9月1日，广东全省警卫军自即日起划归省长管辖。9月下旬，朱庆澜同意将陈炯明所部改编为警卫军：“东江之陈炯明…现时留存，既正式军队编成者…统计二十二营…经派代表马育航来省，请即派员接收”。“陈炯明代表目前到省，谒见省长时曾云：陈部现驻东江之兵不下三十营(册报三十四营)，拟请一律编为陆军，因军中多属粤省退伍陆军，略事改编即成劲旅，较从新征募训练事半功倍”。

　　10月31日，黄兴病逝。此时的欧事研究会已难以成为陈炯明再起的助力，而西南实力派又看不上力量较弱的陈部。陈只能亲近省长朱庆澜，并重新结纳孙中山，两者关系有所缓和。11-12月，陈炯明多次与孙中山、胡汉明、朱执信相会，并借祭奠黄兴重归革命大团体。

　　1917年7月6日，陈炯明随孙中山由沪南下。罗翼群回忆“许(崇智)告诉我说：“竞存此次到沪，已幡然觉悟，认识到革命惟有服从中山先生领导才是正确的道路，经向先生表示拥护，故先生邀之同行，将来抵粤，当有用处”。9月1日，国会非常会议选举孙中山为中华民国军政府大元帅。此时粤省势力桂系控制政权，滇系背靠唐继尧，民党组织军政府以联合西南对抗北方图存，陈炯明势力弱小，只能暂时委身民党，以图发展。“现在粤省共分四党…孙文、汪精卫、胡汉明及真正民党为一派;陈炯明及旧日粤籍陆军为一派…陈派则思先得粤省地位，而后藉以经营中原，且一洗年来粤省屡为外人征服之耻。”民党缺乏武装力量及军事人才，故亦拉拢陈炯明为军政府支柱。9月1日，谭人凤致函陈炯明，望陈孙合作，共匡护法：“孙公与兄等，煞费苦心，多方迁就…至我兄新得省长亲军二十营，挟奋斗之决心，拟□窥闽，洵为至计”。

　　广东警卫军原隶省长，自宣布广东自主，陈炳焜以军权统一，改隶督军麾下，仍留二十营隶于省长编为亲军，以陈炯明为司令，下辖统领王德庆、夏述唐、谢昭、熊略。8月中旬，陈炯明接管省长亲军二十营后，即与海军协商，以此亲军二十营编为海军陆战队，与海军取一致之动作。8月26日，朱庆澜宣言辞职离粤“所有省亲军营务，前经交贵司令全权统带，认真整顿在案…刻即整备粮食，奖率三军，乘此盛秋，早伸敌忾”。朱去后，陈炳焜以省长印务现由本督暂行兼摄，所有省署亲军二十营原属广东警卫军改编应即各照原日营号一律复改为警卫军统归本督直辖，其原设置省长亲军司令部即行撤销。陈炯明复陈炳焜函：况今日所统之二十营，已改为海军陆战队，此后军事行动，以海军之趋向为准据，一旦桂、滇各军分道出师，必互筹所以相利相济者，决不致贻执事以军事不能统一之忧”。随后陈再次呈请允拨军队改编为海军陆战队文：当经朱省长面允，将此项亲军改编海军陆战队，遵即改编，所有饷縃仍照旧原额按月向财政厅支持领，除咨陈督军外，理合呈报鉴核备案。9月1日，督军陈炳焜“将已拨归陈炯明编为海军陆军战队的省长亲军二十营”，强行“编入警卫军”。 9月2日，海军总司令林葆怿咨军署声言“省长亲军现已改为海军陆战队 请即查照备案”，颇无可商榷余地之意味。当晚，陈督宴请海军各级长官，席中林葆怿谓有破坏大局者海军惟有准备武力对待。陈督之意候陆巡阅使到粤再行裁夺，一面咨覆林司令“查亲军名目业经取销，而陆战队之设置又为事实所当备…以敝督军之意，对于此项陆战队之编配应按临时作战之计划，彼此协商妥定，相辅而行，固在不必指定此二十营之亲军，亦不必限定此亲军之二十营。”

　　此时孙中山之军政府于9月12日，任命陈炯明为中华民国军政府第一军总司令，自行组织军队。10月9日，孙中山召集李烈钧、朱执信、张开儒、方声涛、林葆怿等会议，决定以滇军第三师实行援湘，以滇军第四师及海军即日誓师攻闽，饬陈炯明、朱执信两军长加紧招募，加紧训练为滇军、海军后援。10月中旬，陆荣廷电促军政府赶紧编练军队准备两路出发，军政府即商陈督，陈督见陈炯明所募十一营尚未足一师，允拨警卫军二十营归陈管辖，合编为三混成旅，听候调遣。

　　10月27日，北洋政府下令免粤督陈炳焜职，以省长李耀汉兼摄，一时人心不靖。11月10日，陆荣廷在梧州召集军事会议，决定陈炯明任讨闽军粤军总司令。陆许诺陈炯明统率省长公署亲军二十营，组成援闽粤军，受程璧光节制。11月20日，陈炳焜离粤，陈炯明接受亲军二十营。

　　11月24日，莫代督开军署大会，一致赞成克日率师攻闽，粤军以陈炯明为总司令统率粤军十营出发;随后，军署连日军署会议决议，俟潮汕攻下海陆各军即同时进发，并以陈炯明所领粤军十营兵力尚薄，议再由警卫军抽调十营拨归陈炯明统率。惟陈炯明以所部各营悉属步队，面商莫代督添拨陆军两队加编山炮一连、机关枪一连。

　　决拟陈炯明为攻闽粤军总司令，指定二十营拨陈编配出发，除惠州十营外，拟将夏述唐五营、魏邦平三营、李次皋二营拨给;随后实际由刘志陆拨惠州十营(罗绍雄四营、熊略三营、邓本殷一营、杨坤如一营、关文淞一营)以及李炳荣三营、关国雄二营、劳国材二营、李次皋二营、关文淞一营、钟毓灵一营。

　　二、援闽粤军的发展壮大历程及其沿革

　　(一)初创时期的援闽粤军--从“攻闽粤军”到“援闽粤军”

　　1917年11月27日，程壁光主持海珠军事会议筹议攻(征)闽方略。决议合海军粤军滇军分途攻闽，成立“征闽海陆联合军”，以程壁光为联合军总司令官，分五路攻闽，兵力包括驻粤海军全部，陈炯明之粤军二十营，驻粤滇军全部，和粤省地方军八营，桂军一支队。其中陈炯明为征闽粤军总司令官，率部进攻漳州;

　　12月4日，陈炯明通电：炯明受任为攻闽粤军总司令，拨军二十营，编配出发，经于3日就职视事。孙称之为“援闽”与莫督之“攻闽”意义不同，莫督之“攻闽”意为闽军支援莫擎宇侵粤，故粤军予以反击惩戒;而孙之“援闽”意指援助闽省民军及人民反对闽督;

　　陈炯明就任“攻闽粤军”总司令后，首先将桂系所拨的部队进行整编，攻闽粤军先行编配十一营：第一统领李炳荣，辖一、二、三营;第二统领李次皋，辖四、五营;第三统领劳国材，辖六、七营;第四统领关国雄，辖八、九营;第五统领洪兆麟，辖十、十一营;罗绍雄部(4个营)、熊略部(2个营)、邓本殷营、邹武营等部队正在进攻潮州途中，故未来得及改编。驻潮属地区的警卫军第五营营长杨坤如也被任命为第21营营长，编入邓本殷部;第三、四、六、七、八各统领所部十三营经先后出发潮梅及惠州;留广州的为一、二、五统领所部七营及炮兵队;

　　1917年12月中旬，占领潮汕后，莫督停战。故陈炯明又随即改用孙中山之“援闽”名义，以便继续掌握军权。

　　12月21日，陈炯明正式就任“援闽粤军”总司令，并在广州越秀南路惠州会馆，设立“援闽粤军”总司令部，主持改编工作。邓铿任参谋长、叶举为参谋处长、张醁村为军务处长、,翁式亮任副官处长、钟秀南为军需处长、副官长黄强、军医处长**、军法处长江侠菴、秘书长缪霖雨、参谋、副官十余人。

　　1918年1月初，援闽粤军共二十营已编定：

　　附：援闽粤军1918年1月序列表

　　第一统领李炳荣:1营饶寿平、2营刘亚威、3营许廷杰

　　第二统领李次皋：4营李兆，5营陈秀华

　　第三统领劳国材：6营何国标，7营麦彬

　　第四统领关国雄：8营关道，9营刘茂堂

　　第五统领洪兆麟：10营梁鸿楷，11营洪兆麟，12营邹武

　　第六统领罗绍雄：13营李汉隆，14营叶克毅，15营卢振球，16营钟毓灵

　　第七统领熊略：17营熊子勋，19营关文淞

　　第八统领邓本殷:20营邓本殷，21营杨坤如

　　直辖:炮兵大队长梁耀宗;工程、电信、地雷、宪兵、卫队各一队

　　1月10日，陈炯明、胡汉民到督军署与莫荣新商量粤军援闽问题，莫同意将援闽粤军归孙中山指挥。

　　1月12日，陈炯明在广州东郊举行援闽誓师典礼，发表《援闽誓师词》。1月18日，第一批洪兆麟率所部两营及炮队、机关枪队从广州出发，前往潮汕地区。1月25日，陈炯明在广州发表《出师援闽通电》。于1月26日、27日分批向潮汕地区进发。1月27日陈炯明率主力部队五个营二千余人离开广州，开赴汕头。1月29日,第一批援闽粤军进驻汕头，陈炯明当日抵汕。

　　1月25日，陈炯明致电孙大元帅：此次出师援闽，承吾粤父老属望之殷，我大元帅责勉之切，日初督军寄托之重…谨与首义同事诸公约。1月31日陈炯明致电孙大元帅：承促提师援闽…如有教言，请迳电潮安粤军行营为盼。此时的陈部名义上系受督军署统辖，并接收军政府的指导，实际指挥权控制自己手里。

　　此时陈炯明显露出希望孙中山将其部视为唯一武力的心态。2月22日，陈炯明致电孙中山、莫荣新：军府卫队李安邦在保安、深圳一带招募民军，实于粤军防地有碍…务请大元帅勒令取销，毋许滋事。以后如敢再用咨渎总司令，惟有饬属拿办，以维军府威信。3月18日，陈致电孙中山：粤军为军府势力之本，尤望维持，勿视为炯明一人之武器。4月27日，陈炯明电陆军总长张开儒：“电悉练兵备敌…徒糜巨饷于国事地方两无裨益，务请大元帅陈总长即行收回成命”。陈竭力限制孙中山自组军队的努力，欲控制孙中山革命党为其个人势力助力，同期却积极扩军二三十营。

　　(二)援闽粤军进抵潮汕地区扩军至四十余营

　　2月14日，陈炯明被任命为惠、潮、梅各属军务督办，19日就职。援闽粤军有了整顿和扩编的基地，各部队集中完妥屯驻大埔、梅县松口各地，暂以三个月为期集训。

　　3月间，在惠潮梅各地分投招募，共约十个营：在惠阳方面叶柏质募得一营,李绍金募得一营,田乔募得一营,钟祝树募得一营,合共四营...; 龙川方面,张化如募得一营...; 海陆丰方面,由黄凤伦募得陈炯光一营,陈小岳一营…; 潮州方面,纪泽波募得一营,刘学修募得一营...。在兴梅方面募有一部分。

　　至3月初，粤军达到三十个营，新募得部队3个营编入正式部队。

　　此时援闽粤军编组为四个支队，并成立警备队、预备队。

　　附;援闽粤军1918年3月序列表

　　援闽粤军总司令陈炯明，参谋长邓铿、 作战科主任蒋介石 共4个支队9个统领 26个步兵营

　　第一支队正司令李炳荣、副司令李次皋

　　第一统领李炳荣:1营饶寿平，2营刘亚威，3营许廷杰

　　第二统领李次皋:4营李兆，5营陈秀华

　　第二支队正司令许崇智、副司令关国雄

　　第四统领关国雄:8营关道，9营刘茂堂

　　直辖：12营徐军雁、25营营长谢文炳

　　第三支队正司令罗绍雄、副司令邓本殷

　　第六统领罗绍雄:13营李汉隆，14营叶克毅，15营卢振球，16营钟毓

　　第八统领邓本殷:第20营邓本殷，21营杨坤如

　　第四支队正司令洪兆麟、副司令李云复

　　第五统领洪兆麟:11营洪兆麟、28营纪泽波(新成立)、第18营李云复

　　警备队正司令徐连胜

　　第三统领徐连胜：6营何国标、7营麦彬、10营梁鸿楷

　　预备队正司令熊略

　　第七统领熊略：17营熊子勋，19营关文淞

　　第九统领田乔：22营马永平、23营赖发、24营黄福芝

　　3、4月间陈炯明以预备队、续备队、游击队、巡查卫队等名义组织援闽粤军后备部队20余营。

　　3月1日，派出所部分往惠潮嘉三属，收抚绿林，联同原有民团警察等，改编粤军游击队30营。实际编成6个中队。

　　4月，由熊略组织第一预备队，系以熊略原统之两个营加上新募两营。

　　4月，预备队正司令熊略奉命扩充兵额以便续编第二支队，已拟定在梅县长乐两属添募新兵十营。

　　4月下旬，陈炯明前因组织预备队因令第九统领田乔在东江下游召集旧部编营开赴潮城。5月增编续备队成立，现计已经编定皆为叶维夏一营，梁鸿楷一营，刘质光一营，黄福芝一营，陈宪章一营，马永平一营，赖发一营。

　　在援闽粤军名义之外，陈又借潮梅警卫军、东江警卫军、惠州新军等名义扩编十余营：

　　2月19日，陈炯明致电钟景棠，惠州十属...亟应设立惠州军务处，特委景棠为该处司令。钟随于25日就职。钟“惟仅带警卫军26、27两营，现陈电速改编为粤军游击两大队，”4月上旬，钟景棠“特饬派委员颜国廉前往石龙组织新军三营”

　　4月上旬，陈炯明电请当道增编东江警卫军六营分驻惠潮属内，专办缉捕事项，其统领职务则拟商委蓝揆芳、黄强等暂行兼任。

　　4月上旬，陈炯明又电当道增编潮梅警卫军六营填扎各属防地。当道暂准增编三营...。

　　附 援闽粤军1918年5月序列表

　　援闽粤军总司令陈炯明，参谋长邓铿、作战科主任蒋介石、参谋陈强、副官周演明

　　惠潮梅督办署督办陈炯明、军务处长陈达生

　　共4个支队9个统领30个步兵营 共7500余人。

　　直辖：总司令部卫士队、宪兵营、运输队、地雷队、电信队、卫生队、辎重队、工程连

　　第一支队正司令李炳荣，副司令李次皋，参谋李荫轩，共步兵五个营

　　第一统领李炳荣(兼)，辖第1营饶寿平，第2营刘亚威，第3营许廷杰;

　　第二统领李次皋(兼)，辖第4营李兆，第5营陈秀华;

　　炮兵连连长黄昭棠;机枪连连长文斌;卫生队队长郭成章

　　第二支队正司令许崇智，副司令关国雄，参谋长罗翼群 共步兵四营：

　　第四统领关国雄(兼)，辖第8营关国雄兼(后彭凯勋)，第9营刘茂堂

　　直辖：第12营邹武(邹旋辞职，以徐军雁继)、第25营营长谢文炳

　　炮兵连连长梁若谷，机枪连连长林威，卫生队队长蔡赋鹏

　　第三支队正司令罗绍雄,副司令邓本殷 共步兵六个营

　　第六统领罗绍雄(兼)，辖第13营李汉隆，第14营李可简，第20营叶绍棠，第16 营钟毓灵

　　第八统领邓本殷(兼)，辖第15营邓本殷(兼)，第21营杨坤如

　　炮兵连连长梁耀宗\春伯，机枪连连长陈谟，卫生队队长刘家基

　　第四支队正司令洪兆麟，副司令李云复，参谋长尹骥，共三个步兵营

　　第五统领洪兆麟(兼)，辖第11营洪兆麟(兼)，第18营李云复、第28营纪泽波

　　机枪连连长叶冠华，炮兵连连长(不明)，工程连连长

　　警备队正司令徐连胜，军事委员徐汉臣，共四个步兵营

　　第三统领徐连胜(兼)，辖第6营何国标、第7营麦彬、第10营梁鸿楷(第五统领部调入)

　　第26营丘耀西

　　新编警备队营长马作樑、方国藩等。

　　机枪连连长叶冠华，炮兵连连长(不明)，工程连连长

　　预备队正司令熊略，共步兵两个营

　　第七统领熊略(兼)，辖第17营熊子勋，第19营关文淞(张某)

　　(第五支队)第九统领田乔:第22营马永平、第23营赖发、第24营黄福芝

　　直辖：炮兵连 连长王惺庵，机关枪连 连长王升平，警卫连 连长陈炯光;粤军医院院长陈虞光、副院长伍冠林